她只丟下一段話：“總之你記住了，我不喜歡你這張狂的思母之心，無論是你那豔屍一樣賣弄的穿著，還是你那野狗看骨頭一樣的眼神……我討厭你把這不倫的心思擺在明面上，這一切會使拓跋家蒙羞，使母親成為沒有好好引導兒子的千古罪人，甚至會有人懷疑是她引誘了你。若你不能把這心思放肚子裡藏好了，我就會討厭你活著這件事。我討厭的東西，就是新帝討厭的東西，新帝討厭的人，還能活嗎？”
北風在怒號，她的棒喝出了殿門就再聽不見。
蘭香款款回到爺孃身邊，請人去取她備好的花茶尖芽。這茶出自洞庭湖，茶偏清甜，芽葉取自最細嫩的部分，更為稀少，珍貴，泡出來的茶湯也更清甜。她微笑道：“這是最解酒的了。”
魏輕身邊的大太監高德寶剛要上前服侍，卻被蘭草抬手攔下，他坐在父親下首，親自服侍他用茶。就在那舉起茶盞抬頭的瞬間，他與蘭香四目相對，相視一笑。蘭草莞爾：“阿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禮珠噗嗤一聲笑了：“你們兩個不是好得穿一條褲子嗎？怎麼還好久不見上了？”
蘭香壓低了自己的眉眼，臉轉向別處了：“阿孃，又不是小時候了，如今各有各的地盤了，我有我的府邸，難道還要跟弟弟擠在一塊？”
禮珠忽然想到什麼：“按理說，公主都是成家了才外出立府的，你如今成家了，還是孤家寡人一個，這怎麼使得？你就沒有看上什麼好男兒？還是說，你們私下說過話了，他不肯？這有什麼怕的！叫你弟弟賜婚，他不肯也給他搶過來。”
蘭香急惱道：“不是這回事！”
這還是禮珠頭一次在她臉上看到惱羞成怒的表情，忽而百爪撓心一樣好奇起來。她湊到蘭香耳邊，小小聲道：“難道是個女人？就像陳皇后和女巫……”
“也不是這回事！”
禮珠輕輕嘆了一口氣：“算了算了，都怪我。我懷你們的時候尤其愛吃嫩葫蘆，有個婆子跟我說了，千萬不能吃，吃了孩子會變成悶葫蘆一樣的性子，我沒信。如今看你們一個個冷情冷性的，都不成家，不成家就算了，也沒聽說你們有什麼私交甚好的……只怕是……”
“胡說的。”魏輕嘖了一聲，“越扯越遠了。對了，恭兒他們呢？”
“明月湖邊有個大秋千，太子麗帶著弟弟妹妹們經過，兩個小孩看上了那鞦韆，鬧著要恭兒和鏡兒留下來陪他們玩。兩個小孩玩得正高興呢，兩個大人被絆住腳了，最小的那個在懷裡抱著，太子麗在一旁看著。”
拓跋嘯在回囚室的路上。
魏輕感嘆道：“都長大了，各有各的事做，各司其職，也算團圓了。”
一家人，該頤養天年的頤養天年，該辦正事的辦正事，該陪孩子的陪孩子，該坐牢的坐牢。事情落定得差不多了，夜也深了。除夕要守夜，本是越晚越好的，魏輕卻有點熬不住了，輕輕拍了拍禮珠的肩膀：“陪我回寢殿歇息。”
禮珠隨他起身，卻在穿廊上把他的手一把甩開了。
“噯？”
“睡什麼睡？我看你沒喝夠，快找九王吃酒去吧。這時他應該剛好醒了，你們兩個再接再厲繼續喝啊。”
“噯？真生氣了？”
何止是生氣了。禮珠根本就不理他了，甩袖飛快而去。
小宦人給他引路，回到寢殿的時候，禮珠已經在寢床上睡好了，靠在外邊睡的，離床沿只有兩三寸遠。他推推她的肩膀，故作氣惱：“你這樣睡，我睡哪去？進去進去。”
禮珠被子都不掀，把自己包在錦被裡頭，往內挪了挪。
他又拍拍她的肩膀：“還不夠，這點位子哪裡夠我睡的？”
“你是豬啊，這都睡不下？”禮珠沒忍住罵了一句，礙於她現在不想跟他說話，只得住嘴往裡又挪了挪。
她都到牆根了，沒想到這樣魏輕都能擠著她，他不但跟她前胸貼著後背，還要把手放她腰上：“擠死啦，借我放放手。”
禮珠猛地坐起來，只見那外圍一大片空地，說是能睡三個人也是不假的。她哼了一聲坐起身來，抱著被子往另一張床去了。
不是騙她嗎？那凍死他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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