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晴看著那張照片。
那是她失去右臂前三天拍的。
“我背得滾瓜爛熟。”李向陽把剪報小心地夾回雜誌裡，塞回兜裡。
他抬頭，盯著方晴的眼睛。
“方老師，我不怕苦不怕累。你指哪，我拍哪。遇到狗我擋著，遇到流氓我上。以後我就是你的右手了。”
方晴看著他。
二十三歲。熱血，直白。
他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和憐憫。不是那種“哎呀你好可憐我來幫你”的眼神。
是崇拜。
純粹的、坦蕩的崇拜。
方晴左手插進皮夾克兜裡。
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這小子攝影系科班出身，至少衝洗暗房的活不用她操心。
個頭大，力氣足，跑外勤的時候能扛裝置。嘴皮子利索，採訪的時候也能幫著開啟話頭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不把她當殘廢。
“走。”方晴轉身。
“去哪？”
“準備一下去採訪啊。”
李向陽愣了一秒。他以為至少得明天才開始。
“現在？”
“不然呢？等王大明想好怎麼寫好小報告弄咱？”方晴沒回頭，腳步快。
李向陽三步並兩步跟上去。他個子高，腿長，走路帶風。兩臺相機在胸前碰來碰去，叮叮噹噹響。
“方老師，採訪誰？”
“省榮軍院。那邊住著好幾個從南邊回來的傷殘軍人。我上禮拜去踩過點了。”
李向陽在後面拿筆記本記。一邊走一邊寫，字歪歪扭扭的。
報社樓下。
一輛偏三輪摩托車停在門口。車身漆掉了一半，後視鏡少了一個，邊鬥裡塞著條舊軍毯。
方晴以前最愛騎這玩意兒。滿街呼嘯，把風灌進皮夾克裡，鼓得跟個氣球。現在單手沒法捏離合，她上個月試過一次，差點懟進路邊的電線杆子。
李向陽什麼也沒問。長腿一跨，直接騎上主座，兩隻大手攥住車把，擰了擰油門試了試手感。他回頭，拍了拍旁邊的邊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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