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北疆往前跨了半步。
謝文嬌沒動。她連眼皮都沒抬，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在臺球桌的綠呢子上點了兩下。
“劉二狗。你用腦子想想。”
謝文嬌聲音不大，但字字砸在點上，“我一個剛從輕工業學院畢業的大學生，馬上要和正團級軍官結婚。跑到這烏煙瘴氣的防空洞裡，就為了拿‘神仙託夢’耍你一個勞改釋放犯？”
劉二狗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謝文嬌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駝色大衣，又看了一眼旁邊跟鐵塔一樣的趙北疆。
確實。這兩人無論身份還是氣場，都沒必要跑來消遣他。
“政策的風向，早就變了。”
謝文嬌繼續敲擊桌面，節奏平穩，“南方沿海那幾個村子，去年就有人悄悄包了魚塘。安徽那邊，地都分到戶了。你天天窩在這地下室裡，除了收兩毛錢的檯球票，就是倒騰幾條破喇叭褲。你以為你很能耐？”
劉二狗嚥了口唾沫。沒接茬。
“今天是一月。”謝文嬌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離十月，還有九個月。我給你指條明路。”
“什麼路？”劉二狗下意識問。
“盤庫。攢錢。找鋪面。”
謝文嬌語速加快，“把你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南方貨，趁著這幾個月全散出去。換成現錢。然後去城東十字街那邊，看準臨街的鋪子，能租就租，能買就買。”
劉二狗皺眉：“那邊現在全是國營廠的家屬區，死氣沉沉的，盤鋪子幹啥？”
“等十月。”
謝文嬌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政策一落地，你拿第一批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。十字街是交通樞紐，人流量最大。你只要把招牌掛出去，賣什麼都賺錢。到時候，你就是省城正正經經的劉老闆。不用躲公安，不用藏貨。誰見你不得喊一聲劉總？”
劉老闆。劉總。
這兩個稱呼像兩把小錘子，重重敲在劉二狗的心坎上。
他混了這麼多年街面，圖個啥？不就圖個出人頭地，圖個不用再被人指著脊樑骨叫“勞改犯”嗎？
但他還有疑慮。
“要是五千塊錢我拿了，十月政策沒下來呢？”劉二狗咬牙問。
劉二狗盯著謝文嬌，眼底全是掙扎。
謝文嬌笑了。
她指了指趙北疆那一身軍裝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劉二狗，你動動腦子。我買的是誰家的院子？”謝文嬌聲音清脆，字字砸地，“我跑得了和尚，跑得了廟嗎？”
劉二狗愣住。
“你現在賣院子拿錢，是提前備足彈藥。我相信你是個能幹大事的料，你也得相信我這尊神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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