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國舔了舔嘴唇，眼睛發亮。“肥腸。爆炒的。多放辣椒。還要菠蘿排骨。學校食堂的排骨全是麵疙瘩，一咬一嘴粉，好久沒吃過正經肉了。”
姚大麗走過去，一巴掌拍在建國後腦勺上。“吃個飯還挑三揀四。”
建國捂著腦袋，看著姚大麗。“媽，我就饞小姨這口。北京的滷煮火燒我吃不慣，就想吃爆炒的。”
姚大麗嘴上罵罵咧咧，腳卻往門後走。
她拿起掛在牆上的竹編菜籃子。“我去買。晚了肉聯廠的下水攤子就收了。”
她跨出門檻，步子走得急。
建國坐在條凳上，看著姚大麗的背影。
下午的陽光斜打在院子裡。姚大麗走在光影交界處。建國視線落在她的後腦勺上。
黑頭髮裡，夾著好幾根刺眼的白頭髮。
耳根後面的頭髮稀疏了，露出頭皮。腰也沒以前直了。
建國嘴角的笑收了回去。
這四年，他在北京唸書。他儘量省吃儉用，但家裡還是時不時給他寄錢寄糧票。
老媽在省城，每天糊火柴盒，帶孩子，給小姨打下手。
歲安和禾苗一天天長大，老媽在一天天變老。
建國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扣住褲腿。
他去大西北支教，每個月四十六塊五。
自己吃飯都緊巴巴。拿什麼孝敬老媽？拿什麼報答小姨？謝文嬌說得對。沒錢，拿什麼幹實事。
建國站起來。走到水槽邊，拿起抹布，開始擦石桌。“小姨，有啥我能幹的。”
謝文嬌瞥他一眼。“洗手。去剝蒜。”
半小時後，姚大麗提著籃子進門。
籃子裡裝了兩副豬大腸，一刀排骨，一個黃皮菠蘿。大腸的腥臭味在熱空氣裡散開。
歲安正拿著鐵皮青蛙在地上爬，聞到味道，捏著鼻子跳起來。“臭死了！建國哥要吃屎！”
建國把剝好的蒜瓣扔進碗裡。“等下做出來，你別伸筷子。”
歲安做鬼臉：“我才不吃臭東西！”
謝文嬌繫上圍裙。把大腸倒進大鋁盆裡。水龍頭擰開。
謝文嬌倒了半碗麵粉進去，又倒了小半瓶白醋。
雙手伸進盆裡，用力搓揉。麵粉吸附粘液，白醋去異味。
搓洗了五分鐘，水變得渾濁黏稠。倒掉。清水沖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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