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伸手去摸劍鞘,指尖碰到鐵鏽表面的一瞬間,劍柄內部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。他手指一震,立刻收了回來——那感覺和當初他握住斷刀時一模一樣,裡面也有東西。
“這柄劍裡的東西和斷刀裡的晶石是同源的。”他抬頭看向母親,“周醫師把它放進父親的靈柩裡,再運到黑風口,就是要讓它和我手裡的斷刀匯合。”
母親看著他,“你覺得他是敵是友?”
“分不清。”秦川把劍匣合上,“但他在驛站幫我脫了身,在酒館後巷提醒我別今晚來黑風口,又把這柄劍故意留給我——他每一步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推著走的同時,又偷偷往我手裡塞線頭。這個人,我先不定義他是敵是友。”
他把劍匣收好,正準備再問什麼,腰間黑玉忽然熱了起來。
秦川心裡一動,低頭看向衣襟下方。玉面在布料的遮掩下緩緩亮起溫潤的暗光,一行行新的墨跡正在玉面上攤開,像是被什麼力量迅速書寫而成。他側了側身,讓母親看不清玉面的細節,自己低頭逐字讀完。
【爹,你見到奶奶了。但她說的有一件事被誤導了——爺爺體內的針,不是周醫師親自扎的。你母親給的鎖龍針,和周醫師給的是同一批,但扎針的另有其人。】
【你要小心一個你見過但沒留意過的人。】
【馱你過河溝的那匹馬的蹄鐵匠。】
秦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馱他過河溝的馬。他之前從酒館後巷逃出來蹚過河溝之後,騎的那匹馬是張鐵山親兵隊的,馬蹄鐵是在寧州出發前新換的,換馬掌的蹄鐵匠他在侯府馬廄見過一面,一個彎腰駝背。話很少的老頭,他根本沒當回事。
血書說那個人現在在黑風口。
秦川把黑玉按回衣襟下面,面上沒有顯露太多,只深吸了一口氣,對母親說:“娘,我在黑風口待不了多久。有一件事我走之前必須確認——父親留給我的那半塊虎符,是在烽火臺下面的石室鐵匣裡,還是在別的地方?”
母親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父親說,虎符只認血親。你帶著斷刀去,刀會告訴你該往哪找。”
秦川把斷刀抽出來,橫在膝頭。刀身依然鏽跡斑斑,但當他握住刀柄的時候,那枚融入體內的血色晶石微微發熱,刀尖朝左偏了一個極小的角度。
秦川順著刀尖方向看過去,落點是石屋北牆的一塊磚。
他起身走過去,把那塊磚按了按,紋絲不動。他又加了三分真氣,磚面往裡沉了一截,像是一扇暗門的按鈕被壓了下去。北牆整面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,向內退了一掌寬的縫隙。
縫隙後面是一間極窄的夾層,只夠一個人側身站著。
秦川側身擠進去,火摺子的光照亮了裡面的牆壁,牆上用刀尖刻著幾行字,筆力和斷刀柄上的父親遺言一致:
“川兒,虎符不在烽火臺。在寧州侯府,你爺爺的書房地磚下。我當年走得急,沒來得及帶走。但你去找的時候記住一件事——那間書房的格局,你爺爺十年前改建過一次。改建前的原位置,才是虎符真正的埋藏處。”
秦川站在夾層裡,火摺子的光跳動著照在那幾行字上。
虎符在寧州,在爺爺書房地磚下,在改建前的位置。
他必須回寧州了。
他擠出夾層,把北牆重新合攏,轉身看向母親。陳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木板掀開探頭進來,目光裡帶著詢問。
“虎符不在北境。”秦川說,“在寧州。我得回去取。”
母親站在桌邊,慢慢點了一下頭,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。“那你回去之前,先把這柄劍裡的東西取出來。你父親留給你斷刀裡的晶石和這柄劍裡的晶石是同源的,合在一起,你體內的封印會更穩,修為也會更快升上去。”
秦川取出劍匣開啟,握住劍柄,猛地一抽。
鐵鏽斑駁的劍刃被拔出來的同時,劍柄夾層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。一枚同樣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血色晶石從縫隙裡滑落,恰好落在秦川的掌心,帶著微微的溫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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