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過後,侯府的燈火盡數滅了,只有幾盞值夜的燈籠掛在廊下晃著昏黃的光。
秦川沒有走正門。他從後牆翻進侯府,貼著馬廄的陰影繞過西北角,在東院的矮牆根下看見了等在暗處的蘇晚棠。她穿了一身深色短打,頭髮用布巾裹緊,腰間別著短刃,手裡拎著一隻小布袋,見秦川翻牆落地,一聲不吭地把布袋遞了過來。
秦川開啟一看,裡面是幾樣東西:一根細鐵釺。一小捆火摺子。一把小鏟,還有一張手繪的草圖。圖上畫的是書房舊址下方的地道走向——蘇晚棠大概是從秦福那裡得到了資訊,再結合侯府原來的地下通道佈局,推測出了鐵箱子埋藏的大致位置。
“書房地面今晚有人守。”蘇晚棠低聲說,“三長老派了兩個人守在書房正門口,名義上說是怕書房年久失修漏雨,實際上就是不讓任何人靠近。但書房下方有一截舊地道可以從花園那側繞過去。”
“你下去過?”
“沒有。但秦福畫了大概的位置給我,說地道的入口在花園假山後面,被一塊青石板壓著。”蘇晚棠把草圖展開給他看,“如果鐵箱子真在改建前的原址下方,從這個入口進去往東北方向走大約三十步,應該正好到達位置。”
秦川把草圖和工具收入懷裡,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花園北側的竹叢,在假山後面果然摸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。挪開之後下方是一條狹窄的舊水道,乾涸已久,壁上覆著厚厚的灰土,但走人沒問題。
秦川先下,蘇晚棠跟在後面,兩人在窄水道里彎著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頭頂上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經過。那是書房外巡邏的人。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,恰好是書房正下方的土層中間。
秦川用細鐵釺往上探了探,約莫半尺厚的土層。他又側著釺子在斜上方試探,往東北方向多探了一截,鐵釺頭忽然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,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,像是金屬磕在石頭上。
鐵箱子。
他沒有急著往上挖,先伏在原地屏息聽了片刻。頭頂的腳步聲已經遠去了,四周靜得只剩土壁縫隙裡偶爾滲落幾粒細土的聲音。他把小鏟拿在手裡,開始貼著方位往上掘土。
蘇晚棠在他身後舉著火摺子照明,時不時側耳聽一下外面的動靜。秦川挖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小鏟的刃面終於磕到了一塊硬平面。他用手把浮土撥開,露出一截暗沉的鐵板——箱蓋的一角。
又挖了片刻,整隻箱子的輪廓露了出來。不大,約莫一尺見方,鐵面鏽蝕得厲害,但箱蓋和箱體之間的縫隙處還殘留著一圈暗紅的封蠟,封蠟表面壓著一枚隱約可辨的紋印,首尾相接的蛇纏著劍。
又是這個印記。
秦川把鏟子放下,伸手去掀箱蓋。鐵蓋卡得很緊,他加了幾分力氣才把箱蓋撬開一道縫。裡面露出的不是靈石不是丹藥,而是一卷黃布裹著的東西,布面已經被潮氣浸得發硬。
他把黃布卷拿出來,外面的封蠟在布面上留下了一道暗紅的印痕。秦川把布卷展開,裡面是一份文書,紙質泛黃,邊角有些蟲蛀的痕跡,但字跡還算清晰。他湊近火摺子的光看第一行字:
“大幹啟元十七年,北境軍機密令。鎮北侯秦長淵遵旨密查越州術士周氏一案,現查實周氏與境外勢力有所勾連,所攜器物及術法均非大幹所傳……”
秦川的心跳猛地沉了一拍。大幹啟元十七年,那是父親襲爵之前的年份。父親早年就被朝廷密令查過周醫師,而周醫師那時候就已經是和境外勢力有勾連的術士了。這意味著周醫師在秦家佈局,時間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早得多。
他繼續往下看,後面幾頁記錄了周醫師在多地的活動軌跡,其中明確提到他在越州建立了據點,並多次向北境運送某種“特殊礦石”。最後一份附頁上寫著一行批註,筆跡蒼勁,秦川認得出是祖父的字:
“此物若與非大幹術法結合,可凝脈封魂。長淵須防此人近身。”
秦川把文書重新卷好,貼身放進內袋。父親早年奉命查周醫師,爺爺那時候還有自己的意識,留了批註提醒父親。可後來爺爺自己也被針控制了,那份提醒最終沒能攔住周醫師的手伸進秦家。
他正要蓋上鐵箱,蘇晚棠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。秦川抬頭,她正側耳聽著什麼,臉色微微變了。
“有人往這個方向來了,不止一個,而且很急。”
秦川立刻把箱蓋合上,把挖出的浮土胡亂堆回去。兩人剛退進窄水道里側身貼牆,頭頂上方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。
“這邊地下有動靜,三長老說剛才有人用鐵器在書房底下碰了東西!”
秦川和蘇晚棠對視一眼。鐵釺探到箱蓋時發出的那聲悶響,傳到了地面上。他們低估了隔音厚度——或者說,他們低估了三長老對地下狀況的敏感程度。
頭頂的土層傳來急促的挖掘聲,有人在往他們頭頂的方向挖土。秦川從懷裡摸出斷刀,迅速轉身,把蘇晚棠往水道更深處推了一把。
“往回走,從花園那邊的出口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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