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別說真打一場,就是擺開陣勢硬碰硬幹幾仗,對方也未必撐得住。
真正讓人皺眉的,反而是朱棣那套神出鬼沒的遊說手段。
朱雄英記得太清楚了——此人當初僅憑五百親兵起家,硬是靠著一張嘴、一杆旗,把大明邊鎮一點點撬松,最後竟聚起百萬之眾。
固然有朱允炆那令人瞠目的削藩亂序在前,可這事本身,就值得提防。
“怎麼,你還怕他鬧?”藍玉直視著他,“如今朝綱在握,政令通達,只要不出格,他還能翻出什麼浪來?”
“別的先不提——老爺子一旦駕崩,我只問你一句:他回來奔喪弔孝,你準不準?”
這話像根針,扎進最緊繃的關節。
所有爭端,正是從這場喪禮開始浮出水面。朱棣“勤王”之名,也正由此而立。
此後他連環出手,檄文四起、暗樁頻布、人心浮動……天下格局,一夜之間全變了。
多少誤會,皆由此而生。
“現在不好斷言。”朱雄英頓了頓,“真到了那天,我準他回來。他帶不了多少兵,若真願來,就讓他來。”
“咱們手裡攥著的,早不是他以為的模樣了。”他聲音低了些,卻極沉,“說句難聽的——他有的,我們全有;我們有的,他什麼也沒有。”
這話聽著像寬心,其實字字是釘。
只要天羅地網鋪開,朱棣哪怕真回北平,也不過是自投羅網。
藍玉頷首,胸有丘壑:“老爺子走後,我親自領兵,屯於中都以北。他想南下?門都沒有。”
“中都守得住,山東、直隸就算全落到他手上,又如何?”
“半壁江山給他又何妨?待整軍完畢,師出有名,討逆詔書一道,鐵騎便直指北平。”
“既然如此,他帶那點兵,壓根不足為懼。”藍玉一語切中要害。
朱雄英緩緩點頭。真按此策行事,確無後顧之憂。
唯獨怕——怕這位四叔,又抖出什麼沒人料得到的新招。
“前些日子議歲糧的事,照舊給他送。”
“咱們要做的,是把所有藉口,掐死在冒頭之前。”
“他拿不到歲糧說事,就少了一根撬動天下的槓桿。”
“他越想‘師出有名’,你越要穩住不動——他反而越沒轍。”
朱雄英點頭。
從一開始,他就把“弔孝”二字當成一根高壓線,懸在朱棣頭頂。
逼他在反與不反之間反覆拉扯,進退失據,直至被逼到非選不可的懸崖邊。
唯有這樣,將來削藩,才能理直氣壯、順理成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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