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煩躁悄悄爬上眉梢,可又能如何?
正僵持著,門外腳步聲驟然響起,沉穩、囂張、毫不遮掩。
一個穿錦緞袍、佩大明制式官刀的漢子昂首闊步闖進來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徑直坐到大當家對面,直勾勾盯住他,卻不開口,只伸手抄起筷子,三兩下把桌上滷肉扒拉得乾乾淨淨。
“你是什麼人?敢坐這兒?又想幹什麼?可知我們是誰?活膩味了不成!”
二當家火氣“騰”地竄上來,嗓門震得樑上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他滿肚子窩火沒處撒——這人不但擅動他們的飯食,還一副主子派頭,半點不把他們放在眼裡。
“老二,別急。”大當家抬手按了按,臉上竟沒半分惱意。
他目光落在那人腰間的刀鞘上,語氣放得極軟:“這位小哥,怎麼稱呼?”
——官刀在手,再橫也得掂量三分。
萬一,真是那位幕後大人的信使呢?
“你們等的人,我見過了;你們想看的底牌,我也亮了。”那人起身前撂下一句,“今夜有支馬隊打此路過,截了它,你們想要的,一樣不少。”
臨出門前,他攤開手掌——一枚硃砂印鑑赫然在掌心,晃了晃,便揚長而去。
大當家盯著那扇晃動的門板,心口猛地一沉。
他忽然明白過來:自己怕是被人當槍使了。
老二說得沒錯,這買賣,八成就是讓狗咬狗。
否則,朝中那位若真有手段,何苦繞這麼大彎子找他們這群山匪?
可事已至此,抽身已是妄想。
他苦笑一聲,端起酒碗仰頭灌盡,喉頭火辣辣地燒,臉上卻只剩一層苦澀。
“大哥,現在走,還來得及。可你要真信了他的話,恐怕連這寨門都踏不出去!”
“誰曉得他說的是真是假?萬一是條死路,咱們整個黑風寨,怕是要被連根拔起!”
二當家話音剛落,一直沉默的老四忽地站起身,抱拳朝大當家深深一躬:
“大哥,成大事不拘小節。既然橫豎都是賭命,不如賭這一把!”
“咱們腦袋早就拴在褲腰帶上晃盪了——除了往前衝,還有別的活路嗎?”
老四話音落地,大當家緩緩掃過眾人臉龐。
大傢伙雖遲疑片刻,卻沒人開口攔阻。
目光齊刷刷地又落回大當家臉上。
大當家此刻心裡縱有萬般牴觸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著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