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說了,咱自家的手藝人,哪個不是從小摸火藥、扛鐵錠、熬通宵磨刀鋒長大的?
我把這些人綁回來,不過是添個數,湊個熱鬧——真要論斤兩,他們哪配跟咱們比?”
藍玉絮絮叨叨,越說越起勁,還不忘把話往實裡摁,彷彿生怕朱雄英信錯了人。
那份彆扭又較真的勁頭,全寫在臉上。
“我沒說什麼呀,只是覺得他們有點意思罷了。
我倒覺得,外頭的東西,未必不如咱們家裡;有些人的路子,真不能小看。”
朱雄英正向藍玉細細道來。
藍玉聽完,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。
那些高鼻深目、鬚髮濃密的洋人,不過是仗著遠自蠻荒之地,才讓朱雄英多看了幾眼。
他朱雄英壓根沒隨船出海,若真跟著跑了一趟,哪還至於被這副模樣晃花了眼?
藍玉想到這兒,心頭一鬆,嘴邊也浮起一絲苦笑,望著眼前這個大外甥,竟生出幾分憐意。
“你呀,就是沒跟我們一道出去過——外頭的人,個個都長這樣!你沒見過,才覺得新鮮。”
“他們那模樣,活脫脫一群鬼子,哪有什麼稀罕處?我向來喊他們‘洋鬼子’!”
藍玉說得斬釘截鐵,話音未落,手已按在胸口,像要賭咒似的。
朱雄英聽了,只抿嘴一笑,沒接話。
他曉得,一時半刻講不清;不如暫且由著舅姥爺去想,等日子久了,自然就明白了。
船隊靠岸後,一箱箱“奇珍異寶”陸續卸下。
說是奇珍異寶,實則不過各地土產罷了,瞧著也平平無奇。
這些物件,全是朱雄英再三叮囑過的:只挑最能代表一地風物的東西,其餘一概不取。
他站在碼頭上,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粗陶罐、麻布衣、未精煉的金塊,還有零星幾匣色澤各異的原石,微微頷首。
“這些東西年頭都不久,也確是當地眼下最尋常的用物。比起咱們大明,他們的步子並沒落下太多。”
“除了咱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新東西,其餘各處的火候,其實差不了多少。”
朱雄英語氣平實,字字清晰。
藍玉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。
這一趟走下來,他親眼見過南洋、西洋、東非那些“蠻夷”——體格雖壯,言語不通,可有一點絕無例外:論起器用、營建、律法、農工,沒有一處能跟大明比肩。
“他們也就那樣罷了。可咱們這一去,倒真攪動了他們的筋骨。”
“你早前說過,這就是文明往前推的力道——我們的船、我們的兵器、我們的陣法,樣樣都夠他們學上十年八年!”
藍玉用力點頭,這話是他親口嘗過滋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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