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……他們真肯照做?”江才眉頭微蹙。
他不是多疑,而是這事聽著就懸。光是門檻就高得嚇人:投錢買機、租地建房、養活一幫工人,哪樣不燒銀子?稍有閃失,本錢打水漂,家底都得賠進去。
東西多了未必是福。人喝太多水會溺,布產太多也一樣……百姓手頭就那麼多錢,大明疆域再廣,衣裳需求也就那麼多。過去靠手工夠賣,如今機器一開,照樣夠賣。總量卡在那裡,掙再多,終究有個邊兒。
機器真能多賺錢?未必。你有,別人也有;大家都有,等於誰都沒佔到便宜。
“對,他們明白……機器若人人有,和人人沒有,並無兩樣。”
“反倒是先掏錢買機的,白白墊了本錢,反倒吃虧。”
“可問題就在這兒。”朱雄英目光沉定,“沒人能擔保,全天下商人鐵板一塊。”
總有人盤算:若旁人都不動,我獨先下手,趁勢搶佔鋪面、攏住客商、擴開銷路,豈不快人一步?
這便是朱雄英說的“非零和”……表面看,齊步退才是穩局;可人心難測,互不託底,結果就是你買一臺,我跟一單,他再追一廠,到最後,全城織機轟鳴。
“我還許了減稅。”
“減稅?”江才略怔。
“確切說,是降一成賦。”朱雄英語調如常。
生意遍及全國,全免?不可能。朝廷要支應軍餉、賑糧、河工、邊鎮,哪處不用銀子?若真免了,國庫怕是要見底。
所以只允諾:凡依規建廠、開工織布者,本地商稅立減一成。
這還只是開頭。
若布匹製成成衣,運出海去;若商人自備船隊,揚帆遠航,朱雄英更願讓利四成……不止布匹,鹽、鐵、瓷、茶,凡出口之貨,一律減稅!
國內減稅限於紡織一行,出海則百業同享。
這才是朱雄英真正要推的棋。
他要商人們把眼光放遠,朝海外走,往番邦拓,去尋新市、佔新埠、立新號。
當然,光喊不行,皇家得帶頭。
其實宮中早有商隊往來南洋、西洋,這些年在朱雄英授意下,船沒少跑,貨沒少帶,規矩也慢慢立了起來。
布匹只要織得出來,就不愁沒人要。
運費貴些?無妨。
大明機織的布,拿到哪個小國都是搶手貨。一錢銀子?那是內銷價。運到爪哇、暹羅、滿剌加,一兩起步;碰上急用、識貨少、或是想巴結大明商人的,三五兩尋常,十兩也有人爭。
一趟來回,翻幾十倍、上百倍的利,誰不動心?
西方列國向外奔命,是被逼出來的……地窄人稠,不搶不活。
大明不同。休養生息多年,人不缺,地不荒,無需流血奪土,也能攢下第一桶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