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提是,工人的飯碗得端穩,工錢得按時發,工棚得遮風避雨,傷病得有醫有藥……這些,朱雄英已令戶部、工部、都察院三司合擬章程,年內頒行。
等到國內資本攢夠第一筆實打實的本錢,產業開始冒頭、擴張,那些人轉頭在海外幹些什麼勾當,朱雄英便再難插手。
他頂多公開點個名、表個態。畢竟,自家百姓的飯碗、生計、律法,還得先擺平。
朱雄英篤定,自己開出的條款沒人能繞得開。
事實也確實如此。
這事根本沒勞他親自出面。底下人動作利落,很快同各地商賈敲定了章程。朝廷一聲令下,一座座織造工坊陸續在各府州縣動工興建。
朱雄英三年之策的第一步,已穩穩踩上軌道。
不過,等第一批布匹真正織出來、運進市集,少說還得三五個月。
他不催。事情得一樁樁辦,急不得。
反倒是蒸汽機的進展,快得出人意料。
此前大明冶煉技藝已大幅精進,出爐的熟鐵、鑄鐵、鋼料,質地勻實,強度足夠,完全能滿足蒸汽機對材質的基本要求。材料這一關,算是過了。剩下那些調校、密封、活塞配合、氣閥時序之類的問題,雖瑣碎,卻屬技術範疇,不算致命障礙。
全國最頂尖的一批匠人日夜攻關,不到兩個月,第一臺可運轉的蒸汽機原型就立在了工部作坊裡。西方從構想到落地用了近兩百年,大明只用了六十來天。這背後有朱雄英提供的圖紙與思路,更離不開匠人們拆解、試錯、重鑄的實打實幹。
當然,原型機問世,離批次生產、列裝使用、推向市場,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。
但光是造出來,已是躍進。
原型機剛試車成功,朱雄英就動了念頭:能不能儘快做出一個蒸汽車頭?
結果話一齣口,才發覺自己太心急了。
機器是轉起來了,可功率、熱效、穩定性都差得遠……目前只能帶動抽水泵,連一輛滿載的騾車都拖不動。勉強驅動些小型鍛錘、碾磨機,已是極限。後續最佳化,牽涉成百上千處細節:鍋爐承壓、冷凝效率、傳動損耗、潤滑耐久……哪一環卡住,都得反覆除錯。
工部幾位主事被問到何時能定型量產,誰也沒法給準日子。
朱雄英聽了,只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但這不等於蒸汽機眼下就派不上用場。
早先就提過,這東西最早就是為煤礦而生的……抽水。
現在這臺機子力氣不大,抽水卻綽綽有餘。先往礦井裡鋪開用,毫無壓力。
而且抽水對動力要求低,老機型用十年八年也不會過時。等下一代蒸汽機出來,礦上這批照舊幹活,不用換。
火車暫且擱置,鐵軌卻可以先行鋪設。
不少人以為鐵軌天生就是給火車配的。其實不然。早在蒸汽機影子都沒見著的時候,鐵軌的雛形已在歐洲地下礦道和山間坡道上跑了起來。
十六世紀起,東西方往來漸密,西邊採礦規模擴大,泥路不堪重負,先是鋪石板,後來發現只在車輪壓過的地方鋪石,既省料又管用;再往後,乾脆改用硬木做軌道,配上帶凹槽的礦車輪子,馬拉起來更順、更快、更省力。
戰事一歇,軍需銳減,鐵價應聲大跌。便宜得讓人生疑,有人便琢磨著把薄鐵皮釘在木軌表面……既抗磨,又延壽。這就是最早的“鐵包木”軌道,完完全全為馬拉車服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