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腳步未停,甚至沒回頭,只淡淡搖頭:“蠢得可憐。你活到今天,全靠別人替你擦屁股。”
智德冷笑:“垂死掙扎罷了。秋後的螞蚱,蹦躂不了幾天了。”
“我方才,已讓周塵去縣衙報了案。”朱雄英終於側過臉,月光映亮他眼中一點冷光,“你不怕?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智德仰頭大笑,笑聲刺耳,“報官?多少人報過官!告狀的狀紙堆得比藏經閣還高,可你見過哪張案子審到了底?”
他頓了頓,笑意森然,一字一頓:
“哦……我懂了。你們,是有後臺的。”
朱雄英略一頷首,目光沉靜:“不過,睜大你的招子,仔細瞧清楚——我究竟是誰!”
“你是誰,與貧僧何干……”智德剛張口,喉頭卻忽然一緊,話音戛然而止。
他心頭猛地一跳,彷彿被什麼刺了一下——這臉、這身形、這不怒自威的氣度……似曾相識!
第一次在山門前見此人時,他就隱隱覺得不對勁,可當時只當是錯覺,壓根沒往深處想。如今再細看,那眉宇間的凜然、下頜的弧線、甚至說話時微微揚起的唇角,竟都與記憶深處某幅懸於宮中密閣的御容畫像嚴絲合縫!
見智德臉色由青轉白,額角滲出細汗,朱雄英唇角微揚,聲音卻冷如雙刃:“束手就擒,尚可留個囫圇身子。”
話音未落,智德眼底陡然掠過一道狠光——
“動手!”他嘶聲低喝,袖中佛珠“啪”地崩斷,木珠四濺!
禪音寺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,絕不能露一絲風!一旦捅出去,別說性命,連屍骨都未必能入土為安!
他早盤算好了:此人身份不明,死無對證最好;真出了岔子,推個燒火僧頂罪,再燒幾間偏殿造個“走水失察”的由頭,未必不能糊弄過去。可若今日叫人活著走出去……那就不是掉腦袋的事了,是滿門抄斬的禍根!
他手臂一揮,身後十來個灰衣僧人立刻攥緊棍棒、亮出戒刀,齊步向前逼去。
就在此時——
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,踏得黃土微震。
這個時辰、這處荒僻山道,哪來的騎隊?
智德剛擰眉側耳,只見數十名披甲持械的城衛軍已如潮水般湧至!鐵甲映著月光泛冷,長弓繃弦如滿月,神機弩黑黝黝的箭鏃直指場中僧眾心口!
“護駕——!”
“殺賊救聖上——!”
喊聲震得林間宿鳥撲稜稜驚飛。
智德雙腿一軟,後頸沁出一層冰涼黏汗。
“陛……陛下?!”他嘴唇哆嗦著,聲音發顫,像被掐住了喉嚨。
直到此刻,那張臉才真正和他曾在欽天監密檔裡偷瞥過的龍顏重疊起來——眉如墨掃,目若寒星,連垂眸時眼尾那一道淺淺的摺痕,都分毫不差!
“陛下!小人護駕來遲,萬死難辭其咎!”他雙膝一軟,“咚”地砸在地上,額頭抵著冰冷泥土,肩膀抖得不成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