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個年輕使臣腿抖得厲害,袍角溼了一片,卻連抬手擦汗都不敢。
朱棣沒半分得意。
打遍學童堆裡無敵手,算什麼功業?
和談一畢,他當即收兵。對攻下的城池、港口、倉廩,一句不問,一字不提。
那是他用火藥炸開、用弓弩掃平、用鐵蹄踏碎的地方。和談不是歸還的契書,是戰果的確認。
後龜山天皇被押上船後,朱棣連面都不露。
天皇?在他眼裡,不過是個待審的案犯。
交涉全由幕僚出面。條件一條未減,時限一日未寬。對方咬牙應下,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留。
緊接著,訊息傳開:大明不廢后龜山天皇,反助其復位。
北朝上下愕然。
更令他們心慌的是……南邊兩座城池,當天便豎起白旗,開城迎明軍入駐。
足利義滿連夜召議,卻只聽滿堂倒吸冷氣之聲。
另一邊,朱棣在島國已駐半年。
勘探隊第三十七次進山,終於鑿穿岩層,露出銀脈。
礦口泛青灰,石縫滲水帶銀霜,探釺一敲,回聲沉厚。
三日後,初勘結果呈上案頭。
朱棣翻開冊子,指尖一頓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銀礦的體量超出了預估……比大明境內所有已知銀礦加起來還闊。
“這……”
朱棣站在坑道口,沒把話說完。
朱雄英早說過島國藏金埋銀,可誰料真挖出來,竟是這般光景。整片山腹被掏空大半,岩層裡銀脈如蛛網密佈,鑿開一處,亮一片;再鑿一處,又亮一片。銀錠堆在木架上,一摞摞碼到棚頂,光是清點第一批成礦,就動用了三十個老匠人、七天沒閤眼。
他當即命快船返航,八百里加急報應天府。
補給船隊靠岸那日,艙底除了米糧火藥、鐵釘麻繩,另有一隻桐油木匣。開啟後,一支細長玻璃管斜插在軟絨裡,水銀柱靜停在二十三度刻痕上。
朱棣盯著看了許久,才讓內侍收好。
不是稀罕這物件,是懂匣子底下壓著的那張紙……朱雄英親筆寫的開採進度、人員輪換、火藥用量,連井下通風口該擴幾寸都標得清楚。末尾添了一句:“四叔若嫌熱,可照此法測院中溫度,免得中暑誤事。”
他沒說話,只把紙折了三道,塞進貼身荷包。
若換作自己當年登基,藩王離京百里便要削權,出海?做夢。更別說放手讓人在海外建營寨、鑄火器、招流民、修碼頭。銀山擺在眼前,誰敢擔保不生異心?可朱雄英不僅放了,還把賬本、圖紙、排程章程一樣不少送回來。
信使帶著朱棣手書的密函同船回京。信裡沒提銀礦多大,只寫:“臣棣所見,皆如實呈報。礦務諸事,悉聽太子裁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