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冊書,是他借系統之力反覆推演、刪削、重編而成。從墜石之速到流體之形,從槓桿之衡到光之折轉,凡目之所及、手之所觸,皆有其律。工匠抄錄尚且錯字連篇,更遑論吃透其中筋絡。
江才信了。陛下從不開虛言,也從未小看過一粒沙、一道光、一聲響。
“可陛下……”他遲疑道,“就算真有人講明白了,又頂什麼用?”
他翻過那些書……磁石引針,能造羅盤;火藥配比,可鑄銃炮;就連最冷僻的“熱脹冷縮”,都已用於新式水鍾校準。唯獨眼前這輛輕巧鐵車,蹬起來省力,停住便晃,看不出半點玄機,更不見何處藏利。
朱雄英直視他:“江才,初生嬰孩,有何用處?”
江才張口,卻沒聲。
一旁執筆侍立的起居注學士手指一顫,墨滴落於紙面,未及擦拭,已飛快記下此句。他心口發熱……此語若傳開,必成後世士子案頭常誦之典。
的確,多數學問初生時,並不長出稻穗,也不磨快刀鋒。
阿波洛尼烏斯在沙盤上畫圓錐截線時,沒人想到千八百年後,行星繞日的軌跡正循著他筆下的橢圓而行;開普勒寫完《新天文學》,手稿塵封二十年,無人願刊印,因世人只問:“此書可退敵?可增糧?”
直到第一顆鐵星升空,在雲外劃出無聲弧線……通訊靠它,定位靠它,海船夜航、邊關警訊、商隊穿漠,全賴那一圈繞天而轉的冷鐵。
數學家推演群論,農夫聽不懂;物理生演算麥克斯韋方程,匠人只管擰緊螺栓。可當某日,新式織機憑電磁感應自動變速,當火器膛線依流體力學重設角度,當礦井深處憑熱力學定律排出積氣……人們才猛然發覺,當年紙上那些看似無用的符號與線條,早已悄然長進大明的骨血裡。
功不在朝夕,利卻延百代。
朱雄英當然也圖個實在。
天子金口,一諾千鈞。這話放出去,舉國震動是必然的。
震點在哪?不在車,而在“允諾”本身……誰不想搏一搏?一個念頭、一篇札記、半頁演算,換來的可能是田宅、官職、匠作特許、甚至一門絕技的御批授業權。
他賭的,正是這股勁兒。
至於真能解題之人?朱雄英心裡清楚:難。
那十冊《格物通解》,連最擅算籌的欽天監老監正,啃了三年仍卡在第七冊的“剛體轉動”一節。而腳踏車不倒之謎,後世幾百年間,陀螺效應、前輪尾跡、自穩定模型、多體動力學……諸說並起,互駁不休,至今未有公認定論。
大明眼下連微積分符號都未立穩,就想一步跨過幾百年溝壑?
若真有人破了,朱雄英反倒欣然……這樣的人,給個五品工部主事,都嫌委屈。
他真正防的,是渾水摸魚之輩。
譬如那等背了幾句“重心低則穩”,便四處宣講“已參透天機”的江湖術士;或抄襲他人札記,拼湊幾頁歪斜字跡,就敢遞本求見的浮浪書生。
對這種人,朱雄英早想好了……驗題不驗文,只考實操:
拉來一輛車,矇眼騎出三百步不傾;拆散再裝,三刻內復原如初;最後當廷演算,給出任一速度下前輪偏轉角與傾角的定量關係。
過不了這三關,休提“所求”。
過了……
那便不是賜官,而是請入格物院,賜座、賜筆、賜匠、賜試製權。
因為朱雄英知道,能闖過這三關的,不是騙子,是活生生的火種。
。多怕不來從,種火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