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悄然放出訊息後，大明上下頓時躁動起來。
陛下親口許諾的事，誰不往心裡去？若真有人解出謎題，向天子求個官職，何錯之有？
各地學子紛紛動手，翻書、演算、抄錄、爭辯，個個躍躍欲試。
可剛碰上第一道門檻……朱雄英所編的幾冊數學典籍，便有大半人止步不前。
大明的算學本不落後。二元一次方程之類，宋以前已有雛形。只是那時不用阿拉伯數字，也不以字母代數，全靠文字記述、算籌推演，一道題寫滿三頁紙，解完手痠眼花。
朱雄英雖通原理，但真讓他用這套法子算題，也得反覆比對、逐字推敲。光是弄懂“天元”“地元”“開方作法本源圖”這些舊稱，就耗去他不少工夫。
他索性把前世那套符號體系搬了過來：x、y表未知，+、?、=3D寫清關係，平方用2，開方畫√，連等號都改用兩條橫線。寫得利落，看得明白，算得也快。
於是問題來了：想看懂他寫的物理書，先得啃下數學書；想啃下數學書，又得先認全這套新符號、新數字、新運演算法則。
算學是根基。沒這根，後面全是浮沙。
而學這套新算學，門檻不低。一元一次方程尚能摸索，一到二元聯立、開方求根，許多人便卡住不動。至於“角動量”“向量疊加”這類詞，更是聽都沒聽過。
闖過層層關卡的人極少。全大明能不靠師授、自學至此者，掰著指頭也數不出十個。
等他們真正讀完全部內容，才發覺……朱雄英設的謎題，遠非一道題、一個答案那麼簡單。
它是一整套待驗證的推論鏈。每往前一步，都要回頭再驗前一步；每個假設提出，立刻有人拿資料駁回。
起初大家各自悶頭苦算，生怕想法被旁人搶了先。
後來發現，自己熬夜寫出的“妙解”，別人三天前已在國子監講席上當眾推翻；自己剛以為破題成功，轉頭就被隔壁茶肆裡幾個舉人用三行算式證偽。
最尷尬的是那些急著登報、刻印、四處宣講的……結果剛說完“已得正解”，隔日便有人捧著原書指出：第七頁第三行，你漏看了個負號。
這類人，丟臉丟得乾脆利落。
畢竟他們提的，早被前人試過、否過、記在《算例勘誤錄》裡了。
若肯出門走動，進書院聽一課，去書局翻兩本新刊，也不至於鬧出這種笑話。
這股熱潮燒了一個月，便漸漸冷了下來。
多數人本就是湊個熱鬧。有人連“等量代換”四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，更別說用它解題了。平日只知遊湖、賭錢、攀交情，突然要坐定演算半個時辰，自然坐不住。
朱雄英對此毫不意外。
同一時間，他造的腳踏車也火了起來。
他自己嫌這車子笨重、鏈條易松、軸承不順，造出來不過圖個新鮮。可朝中勳貴、內廷近臣卻視若奇珍。
畢竟這是和陛下承諾掛了鉤的東西。能弄一輛擺在府裡，客人來了指一指：“瞧，太子手製。”……體面有了，談資也足了。
起初，這車只是宮裡貴人們閒時的玩意兒。後來有人騎著繞御花園一圈，引得眾人圍觀；再後來，皇后命尚衣監改制短袖窄袍，方便蹬踏；又過幾日，幾個公主竟在西華門內比起了快慢。
風從宮裡刮出去，外頭立馬跟上。
車少，人多，價就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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