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燃機卻不同。油燒得透,熱出得足,密封好,損耗低。增壓柴油機,四成六的熱效是實打實跑出來的。小到不足一馬力,大到三萬四千馬力,橫豎都能用。蒸汽機比它,差的不是一星半點……是代差。
可代差擺在眼前,也得一步一步跨。最簡陋的內燃機,對材料、精度、密封、耐溫的要求,也遠超最複雜的蒸汽機。兩者根本不在一個臺階上。
朱雄英手裡攥著黑油,卻只能看著。燒?太糟蹋。挖?地表淺層還能湊合,深埋的層,眼下鐵釺子都探不到底。
“天啊……”他站在廊下,仰頭望了一眼,“想踩住它,比踩住地還難。”
他甚至覺得,這輩子能把腳下的山河理順,已是幸事。其餘的,留待後來人吧。
......
他轉身回寢宮。一天走下來,腿沉,肩乏,連召妃子的話都懶得說。
大明的糧倉滿了,布庫厚了,但人心裡那點閒空,還沒填上。
唐詩要懂平仄,宋詞須解典故,元曲得聽腔調,明清小說才真正鬆了口……識字便能看,不識字也能聽街口說書人講。戲園子貴,一年去不上兩回;話本攤子便宜,一文錢坐半天。
朱雄英記得前世:電影得進黑屋子,電視劇守著方盒子,網路小說拿手機就能翻,最後連字都不用讀,豎起耳朵看畫面就行。越往後,門檻越低。花錢少,費神少,上手快。
文學往哪兒走?往人多的地方走。往門檻低的地方走。
傳統路子不是不能走,只是人少、慢、窄。大明若想讓百姓樂起來,得從話本下手。
但他沒急著印書。
《三國演義》《水滸傳》的稿子早備好了,只等刻板。可眼下這兩部,還在小範圍抄傳,尚未鋪開。
該動的,先不動;該緩的,不搶著趕。
他吹熄案頭燈,躺下。
明日,還得去看熱氣球試飛。
水滸傳這書,實則是經宋元以來近百年的說書人、書會才人、坊刻匠人反覆增刪潤色,才漸漸成形的。
三國演義此時已有雛本,在民間坊間已有流傳,只是尚未廣佈於鄉野學塾之間。
兩部小說,皆成於元末明初之際。
而《紅樓夢》《西遊記》……此時連影子都未浮出水面。
朱雄英若動筆寫這兩部,技術上毫無障礙。
可寫出來之後呢?
能讀得懂、願意買、有閒心細品的,仍是那些識字斷文計程車紳、塾師、吏員、低階官吏。
百姓不識字,識字的也未必有餘錢買書;就算識字有錢,也更願換半鬥米、一匹布,而非一冊厚紙釘成的閒書。
所以朱雄英沒打算走印書賣書的老路。
他選的是……報。
活字印製已熟,油墨與紙張是唯一硬成本;一旦日印千份、月銷萬冊,人工攤薄到每份不過幾文錢。
。賺能可只,了不賠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