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已明白用意,此番浙省水患,便是第一道考題。
若換作旁人,此時怕早已盤算起來:
治水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。沒踏過實地、沒看過堤口、沒摸清水勢,誰敢拍胸脯說必成?
退一步講,就算真能成,耗多少糧、動多少役、調多少銀,全是未知數。
萬一費盡力氣,水退了,可錢糧花得太多,陛下皺眉怎麼辦?
萬一錢糧花光,水卻依舊氾濫,朝廷怪罪下來,豈非功不抵過,反落個失職之名?
更不必提,水工兇險,民夫溺斃、官吏殉職,從來不是虛話。
換成別人,興許就要掂量掂量:這一回,是不是該留三分力?做得穩當些,莫太出彩?若只平平應對,陛下興許就不再把後續差事託付於他了。
可夏原吉不是這般人。
他信自己手中有策,更信朱雄英眼裡有光……那日殿上,陛下言語雖簡,眼神卻沉,分明是鐵了心要整飭水患,且願為此擔責。
有這份決斷在,糧秣、人手、調令,便不是難事。他開口,陛下必應;他伸手,朝廷必供。
既然本事不缺,後援不愁,還猶豫什麼?
這哪是燙手山芋?分明是送上門的實績!
浙省水患,他不僅要辦妥,更要辦得乾淨利落,滴水不漏,叫上下皆無話可說。
唯有如此,才能讓朱雄英真正點頭,把更大的事,放心交到他手上。
主意一定,夏原吉當即束裝出發,直奔浙省。
文書手續尚在辦理,官印也未及頒下,他全然不顧……勘堤查汛,一刻也等不得。
這些舉動,自然落在朱雄英眼中。
朱雄英擱下硃筆,微微頷首。
夏原吉懂他的意,也照著他的意,一步不落地做了。
他沒看錯人。
而朱雄英也清楚,夏原吉這般急切奔赴,並非只為邀功,而是以行動作答:我接得住,也扛得起。
但僅憑過往名聲與當下姿態,還不足以定論。
史書裡的夏原吉確是能臣,可今時不同往日。舊日功業,不能替今日擔當。
他到底能在當下做成什麼模樣,還得親眼見、親耳聽、親手驗。
“陛下,可要派人隨行留意?”江才低聲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