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到如今,再想甩手,已是不可能……當日人多眼雜,賬冊、過秤單子、押運名冊,樣樣都在,哪還容得他顛倒黑白?
“看在同僚面上,這事,到此為止。”他咬著後槽牙,聲音壓得極低,“明兒你再來,糧一粒不少,全在庫裡。”
“不行。”夏原吉搖頭,聲如冷鐵,“就要現在。交不出實情,你自己去見陛下。”
“同朝為官,非得逼到這份上?”董守正盯著他,眼底泛紅。
“逼?”夏原吉喉結動了動,忽而一笑,又很快斂了,“不是我逼你……是你自己,把路走窄了。”
話沒說完,他頓住,只抬手擺了擺,像拂開一縷浮塵。
“趁早收手。”董守正冷笑,“這攤子事,輪不到你管。”
“哦?”夏原吉還沒開口,一道聲音從人群后頭悠悠響起,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你背後那位‘高人’……朕倒真想認一認。”
朱雄英緩步而出,玄色常服未綴紋章,腰間佩刀卻未出鞘。
他本就在人群中看著……既然是查倉,哪有皇帝躲在宮裡聽彙報的道理?只是不想驚動,才沒亮身份。
本以為走這一趟,不過例行看看,誰料撞上這麼一場好戲。
“陛……陛下?!”
……
溫臺城外,車馬絡繹不絕。南來北往的商隊馱著布匹、鹽引、茶磚,還有更多,是沉甸甸的糧袋。
朱雄英新政之下,溫臺糧價連漲三月,四方糧商聞風而至。摩利根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生得高鼻深目,漢話說得比本地人還溜,袍子穿得整,袖口磨得發亮,十幾年江南水土養出來的人,早沒了異鄉人的生澀。
可這是頭一回進溫臺城。
別的都順,唯有一樁:進城半日,一支商隊就因騾馬當街排洩,被巡街吏罰了三十文。錢雖少,但接連幾處都被攔下登記、掏錢,商人們臉上便掛不住了。
浙省近來澇旱交替,各地官府提前推行了新規矩,頭一條,就是路上牲口糞便不得隨意丟棄。
原定五年鋪開的衛生章程,眼下已在杭州、紹興、溫臺三地先行落地。
於是,城裡多了些穿灰布短褂、挎竹筐、拎鐵鏟的孩子。
八文錢一天,包乾全天;十日七十文;包月一百八十文。活不重,掃掃街、清清槽、跟車拾糞,大多是十二三歲的半大少年。
對他們來說,這是白來的錢……家裡田淹了,工坊歇了,爹孃愁得睡不著,孩子反倒是家裡的進項之一。
拾來的糞,有專人收,一筐換二十文;趕上大戶人家訂了長期,還能額外加賞。
一個孩子,月入三百文不算稀奇;碰上出手大方的客商,一天多掙五十文也不難。
摩利根聽完,沒多琢磨,直接點了三個孩子:“三十天,全包了。”
“若我走早了,餘錢算你們的;若呆久了,多的再補。”
他賣的是陳年粟米,量大,買家挑得細,早料到得耗些時日。
……對不覺忽他,錢完付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