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要去吐蕃,小七沒耽擱。
回商會翻了翻近三個月的貨單,挑出手電筒、防水火柴、薄鐵皮罐頭、還有幾箱改良過的藏藥膏……都是烏斯藏缺的、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貨。
東西不多,每樣帶三五件,先探路。
貨不隨身……全走正規渠道,運到離烏斯藏最近的火車站旁倉庫暫存。
做生意,總得先摸清行情:當地人認不認這個價?有沒有同行壓著?市面缺什麼、搶什麼?心裡有數,才敢大批進貨。
......
小七出發那天,天剛矇矇亮。
兩個隨從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,行李不多,手裡拎著一隻藤編箱,裡頭裝的是樣品和幾封介紹信。
七天後,他站在烏斯藏首府的城門口,腳邊是剛僱來的馱馬,背上還沾著風沙。
大明鐵路沒修到這裡,最近的站還在千里之外。他下了車,又換了馬車、騎了兩天犛牛,才踩上這片土地。
比起內地,這兒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
高原風硬,太陽毒,連條像樣的土路都少見,更別說水泥道。
工程難推,人煙稀疏,訊息閉塞……朝廷的政令傳過來,常常晚上半年;這邊出了事,奏報送到應天府,黃花菜都涼了。
治理之難,不在人心,而在地勢。
大明在烏斯藏設的都護府,說白了就是個掛名衙門。
不求你幹事,只圖兩樣:別鬧事,別造反;稅糧按時收上來,就萬事大吉。
可就連這點活兒,烏斯藏都護府都幹不利索……怪不得朱雄英火冒三丈。
小七一進烏斯藏,立馬嚐到了“外鄉人”的滋味。
走到哪兒,都有人斜眼盯他,眼神里沒一句招呼,全是提防。
高原這地方,頭回來的人都得挨一遭:喘不上氣、腦袋發沉、走路打飄。小七身子骨再硬朗,也躲不過這關。只能先在邊緣地帶歇兩天,等身子扛住了,才敢往裡走。
早些年,誰也不敢帶大軍來這兒。都說山上瘴氣毒,進了就丟命。結果真有不信邪的,全折在半道上。其實哪是什麼瘴氣?不過是人沒適應缺氧罷了。要是穩住腳跟,讓兵士緩上十天半月,等心肺慢慢跟上了,拿下這片地,壓根不用拼命。
可問題又來了:幾萬人紮在這兒吃喝拉撒,糧草怎麼運?騾馬翻山都費勁,更別說大車了。
好在這些年大明工部把高原反應的理兒摸透了,還編進《行軍須知》裡下發各衛所。烏斯藏也不再被傳成“鬼地”,但真肯跑來做生意的,還是鳳毛麟角。本地人要買鹽鐵布匹,寧可翻山越嶺去西寧、蘭州,也不願等商隊上門。
所以小七這個漢人一露面,活像雪地裡掉進一隻紅燈籠……太扎眼。
休整兩天後,他繼續往腹地去。按都護府遞來的急報,災情最重的地方,正是烏斯藏最核心的所在。
路上他也沒閒著,見人就掏貨……手電筒、鋼製摺疊刀、玻璃鏡片……全是應天府新出的稀罕物。南方貨北上本就貴,這類東西在西安、太原早被搶空了。烏斯藏除了寺廟裡的喇嘛、官家的貴族,尋常人連見都沒見過。
果然,貨剛擺開,就被鬨搶一空。小七隻得原地多留幾日,派個隨從快馬回倉調貨,順帶再叫兩個幫手來。他做的不是小買賣,哪能賣完就收攤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