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面面相覷,哭笑不得,只好折返櫃檯。
結果賬單一遞過來,領頭那人差點把銀票捏皺了……整整五兩!
五兩銀子,在如今的大明能兌五百銀元。應天府物價再高,也夠尋常三口之家舒舒服服吃喝一個月。而他一個月俸祿,才十五兩。
“你誆我?”他皺眉盯住掌櫃。
掌櫃苦著臉直襬手:“小人哪敢!他點的全是店裡最貴的:龍團勝雪,一壺一兩;松鶴延年糕,一碟半兩;還有蜜漬梅子、冰鎮梨膏……存貨快被他一人掃空了!”
錦衣衛低頭一看單子……光是茶,就喝了三壺;糕點列了七八樣,後面還劃掉幾行,掌櫃自己都刪減過了。真照原單算,八兩都不止。
他翻了個白眼,從懷裡抽出八張鈔票,“啪”一聲拍桌上:“不用找。”
姚廣孝站在門邊,袖手而立,神色淡然,像這八兩本就該花在他身上似的。
錦衣衛心頭一堵……此人壓根沒藏行蹤,更不像被圍住的獵物,倒像早掐準時辰,在這兒候著他們上門。
可偏偏,這是陛下點名要見的人。氣歸氣,半句重話也不敢撂。
臨出門前,他頓了頓,又折回去:“老闆,發票給我一張。”
……這錢,得報公賬。
不多時,朱雄英便見到了這位“和尚”。
“喲,還活著呢?”朱雄英一笑,“姚廣孝!”
沒錯,這人就是姚廣孝。
外號“妖僧”,也叫“黑衣宰相”,名聲響亮得很。他一生不求官、不貪財,圖的只是“道理通不通,主意硬不硬”。
舊日史冊裡,是他一手托起朱棣登極。可這一世,他早在十多年前就看出朱棣氣數已盡,心灰意冷之下,拂袖遠遊。
朱棣沒攔,甚至暗自鬆了口氣……姚廣孝太明白事,也太懂人心。後來朱棣與朱雄英和解,朝局翻新,有些話不必說,有些人在旁反倒礙眼。
姚廣孝走了,朱棣反而輕鬆了。
朱雄英得知訊息時,也沒多想。他知道,這人骨頭硬,強逼不得;他也清楚,自己未必用得上這般人物……敬其才,但無需借其勢。
史書載,姚廣孝卒於永樂八年,享年八十三。在古時,這已是福壽雙全的終局。
多年不見,朱雄英早把他忘了大半,只當這位老和尚不知哪座山頭化了,哪片雲裡散了。誰料兜兜轉轉,竟又在應天府撞見真人。
說來也是巧……朱棣雖已就藩北平,可燕王府朱雄英一直替他留著。朱棣每次南來,仍住老地方。
這天,忽有人持燕王信物上門尋人,王府上下立刻警覺,訊息火速傳到錦衣衛耳中。
查了半日,確認身份:姚廣孝。
朱雄英聽到名字,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,一時沒接上話……他真沒想到,還能再聽見這三個字。
朱雄英召姚廣孝來見,倒沒別的意思,純粹是心裡頭存著個疑問……這老和尚怎麼突然就現身應天府了?
他當年不是早該入土了嗎?可眼下眼不花、耳不聾,步子穩當,說話中氣十足,眼看九十大關都未必攔得住他。按史冊記的,他早該在三年前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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