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的門被推開,一個微胖的中年人快步進來,滿臉堆笑地拱手道:「草民鄭世平,見過陸將軍!」
「鄭掌櫃來了。」陸擎抬手請坐,不緊不慢地給他斟了杯茶,「請。」
鄭世平道了謝,雙手接過茶盞,只等下文。
陸擎喝了口茶,慢悠悠開口:「鄭掌櫃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——可聽過雲家?」
鄭世平收起笑容:「自然聽過。當年陛下還是齊王時,清查東海鹽鐵走私,遭了賊人夜襲。是齊王府長史雲崇老先生,帶著長子扮作齊王。以身殉國,才救了齊王殿下。」
他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:「雲老先生一門忠烈,卻落得那樣的下場…小人每回路過東海老家的雲家舊宅,都要遠遠看一眼,嘆一口氣。這年頭,忠義之人,難得善終啊。」
陸擎點頭:「掌櫃訊息靈通。那你可知,後來雲家怎樣了?」
鄭世平嘆道:「齊王脫險之後,有人夜襲雲家——雲家滿門被屠,雲家小姐跳水失蹤,只剩幼子云無疾被護衛救出。聽說,是陛下尋回,養在了身邊。」
陸擎點點頭,抬手一指趙烈:「雲家小姐,已經找到了——這位,就是雲家大小姐雲璃的未婚夫。」
鄭世平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走南闖北半輩子,最懂其中的關節。
陛下當年還是齊王時,性子剛硬,敢查地方鹽鐵走私,得罪了不少人。可誰能想到,先帝盛年駕崩。嫡子早夭,丞相力排眾議,擁立齊王登基?
陛下登基後,把雲家僅存的雲無疾帶在身邊,很是器重——雲家滿門,是為陛下死的,這份恩情獨一無二。
如今,雲家大小姐的未婚夫出現在眼前——此人,必得陛下重用。
他進門時沒仔細看,現在重新打量。這人劍眉星目,身姿挺拔,像個世家公子。
鄭世平越看越覺得不簡單。這年輕人聽他們提雲家的事,臉上沒什麼驕矜的神色,平平靜靜的。
這樣的人,要麼是蠢,要麼是真沉得住氣。鄭世平經商多年,見過太多張狂的年輕人,能壓得住心性的,十個裡挑不出一個。
他站起身,恭敬地彎下腰:「東海郡商人鄭世平,見過公子!敢問公子尊姓大名?」
趙烈起身還禮:「鄭掌櫃不必客氣。在下趙烈,不過是海門所一個小小的百戶,當不得如此大禮。」
鄭世平愣住。
海門所百戶…趙烈?
他常年在東海郡經商,這個名字自然是聽過的——趙烈還不是百戶的時候,就帶人一把火燒了鯊魚礁,又槍挑黑鯊大頭目敖鯊。那一仗,東臨。西灣兩個所跟著撿漏,繳了無數倭船倭貨,鄭家還收過不少。
可趙烈一個漁村出身的普通人,怎麼能娶雲家的小姐?
鄭世平心裡犯嘀咕,坐下試探著問:「趙大人是雲姑娘的未婚夫,肯定前途無量。聽說大人入京面聖回來——是要調去京城嗎?」
「不去京城。」趙烈道,「繼續當我的海門所百戶。」
「留在海門所?」鄭世平又追問了一句,「那裡…可是天天要和倭寇照面的地方。」
趙烈笑了笑:「倭寇照面便照面——正好,省得我滿海去找他們。」
鄭世平愣了一下,心裡暗自點頭。有這份底氣的人,要麼是狂徒,要麼是真本事。他做生意見過的人多了,狂徒滿嘴大話,撐不過三句話。眼前這人話不多,句句都在實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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