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鄭掌櫃,難得來一趟,留下吃個便飯?」趙烈起身相邀。
鄭世平卻執意要走:「飯改日再吃!大人放心,我這就回府清點錢糧,頭一批糧草軍械,儘快送到海門所!」
趙烈也不強留,親自送他到樓下。鄭世平拱了拱手,鑽進馬車,走出老遠,還從車簾後探出半個身子喊:「大人留步!風大,快回去!」
趙烈笑著搖了搖頭,目送車輪轆轆遠去,這才折回雅間。
陸擎重新落座,替他斟了杯茶,提議道:「有鄭世平支援,你不缺錢糧了。我建議——不必再去郡守府選死囚了。」
趙烈問:「三哥的意思是?」
「眼下郡城內外,聚了許多流民。」陸擎道,「你在城外支個攤子募兵,自然有許多青壯可挑,順帶把『海門所清剿倭寇』的旗號打出去。」
趙烈想了想。
青壯是良民出身,沒作奸犯科,更容易管束。更信得過。死囚雖兇悍——可有些人作奸犯科慣了,骨子裡桀驁難馴,隱患不少。
他又想起臨海縣大牢裡那八十餘條漢子,問了一句:「那批死囚呢?顧縣令那頭,我可是許了人家活路的。」
「留著!」陸擎擺擺手,「那批人見過血。敢拼命,編成一支敢死營,另有大用。眼下你兵員的兩條腿——一條是良家青壯,穩當可靠;一條是死囚敢死營,兇悍敢戰。一剛一穩,配著用,正好。」
趙烈點了點頭,心裡有了數。
陸擎又補一句:「青壯所需錢糧多,好處也更大。前期熬一熬,等海門所的兵有了戰力,能搶倭寇的船貨,就能錢生錢,源源不斷。」
趙烈不再猶豫:「就依三哥所言,直接募兵!」
「就在郡城募?」陸擎道,「臨海縣人口少,郡城人多——今年匯聚到郡城的流民也多,容易挑出更精銳的青壯。」
「郡城靠河,年年發大水,逃難出來的十個裡有八個會游水。」陸擎又補了一句,「你這八百兵將來要在海上跟倭寇見仗——水性好的兵,練起來省一半功夫。」
「好。」
陸擎又想了想,道:「你如今是頂著百戶的名號領八百兵,名分上終究差著一層。這事本將替你盯著——等時機到了,一道摺子替你請個正名,誰也挑不出理來。」
「多謝三哥。」趙烈抱拳。
正說著,樓下又傳來腳步聲。鄭世平去而復返,笑著進來,先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:「管家已回府張羅清點,我想了想,還是折回來聽聽章程——這錢糧怎麼個花法,總得心裡有數。」
趙烈便把在郡城募兵的主意說了。鄭世平是急性子,當即道:「我這就安排人在城外搭棚,先把攤子支起來!」
「不急。」趙烈道。
鄭世平愣住:「大人還要做什麼?」
「先去拜會東海郡守白永昌。」
趙烈道:「在京時我聽雲無疾提過——郡守白永昌是裴相的門生,東海郡的地方官之首。我到了郡城,不去拜訪,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募兵,容易得罪人。」
「我倒不怕得罪他。可我們要打倭寇。做大事,沒必要平白讓他不痛快——他幫不了大忙,卻能在關鍵時候礙事。」
鄭世平眼睛亮了。
趙烈考慮得太周全了。許多武將一根筋,不會經營關係;可武將終究要混跡官場——官場不是打打殺殺,是人情世故。不懂這些,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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