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「我不是攀附權貴——我是在押注。你嫁過去做妾,我也會傾盡鄭家家產支援他。到時候,鄭家的錢財。糧食。商路,都會徹底綁在他身上。」
鄭秋棠愣住。
她太清楚大哥對家族和錢財的看重。如今,竟要傾盡家產去支援一個人?
「你到底…給我選了個什麼樣的人?」
鄭世平把趙烈的情況,細細說了:「海門所百戶,漁村出身。憑一己之力火燒鯊魚礁。槍挑敖鯊,入京面聖——陛下欣賞他,丞相裴玄器重他,賜了丞相令牌,許他自募兵馬清剿倭寇。他放著京城的好前程不要,回海門所募兵打倭寇。」
「那他既得了陛下和丞相的青眼,怎麼還只是個百戶?」鄭秋棠問出了關鍵。
「這正是丞相的高明處。」鄭世平道,「升官太快,根基不穩,那是明升實害。不升官,反放權——許他自己拉兵馬,能拉起多少就是多少。這是要他自己練出一支嫡系,磨出一個將才來。你道這是壓他?這是拿整個東海的海疆,給他當磨刀石!」
鄭秋棠沒有接話。
「趙家沒有旁的親人,你過去不必伺候公婆。不必看婆婆臉色;趙家不是名門望族,沒什麼規矩;你雖是妾,家中攏共也只有雲璃與你兩個女子,不會鉤心鬥角。」
他壓低了聲音,又添了一句:「雲家大小姐是陛下的師妹,身份尊貴。你將來見了她,要執妹妹之禮,處處敬著——她性子好,你敬她三分,她必還你十分。日子久了,便是一家人了。」
「此人能戰善謀,眼下還沒崛起,我徹底押注;一旦崛起,必是朝中顯貴——連陛下和丞相都欣賞的人,前途無量。嫁給這樣的人,不會埋沒你。總好過嫁給圖謀鄭家錢財的紈絝。」
鄭秋棠聽完,心裡驚訝。
大哥不僅把她嫁過去,還把整個鄭家都賭了進去——趙烈若敗,鄭家血本無歸,賠了妹妹又折家產;若贏,鄭家從此改換門庭。
這份豪賭的魄力,不像她那個精打細算的大哥。
她用慣了算盤的腦子,忍不住把這一注翻來覆去地撥了一遍:鄭家出錢糧。出商路,賭的是一個漁村出身的百戶能封侯拜將——十成裡怕有七成要摺進去。可大哥做了半輩子生意,從沒押錯過一注。
她問:「大哥可曾想過,若那趙烈只是浪得虛名呢?」
「我看人的眼光,你信不過?」鄭世平道,「我在望海樓見了他一個時辰——這年輕人話不多,句句都在實處,眼神清正,是個能扛事的主。小妹,大哥這輩子見過的人多了,錯不了。」
鄭世平說到這裡,目光落在妹妹臉上,忽然放緩了語氣:「我知道你心裡委屈——好好的鄭家小姐,要去給人做妾。可你想想,爹孃走得早,大哥這些年走南闖北,圖的是什麼?圖的是讓鄭家在郡城站穩腳跟,讓妹妹嫁個不糟踐人的好人家。滿郡城看下來,旁人要麼貪鄭家的錢,要麼嫌鄭家的出身——只有趙烈,既不圖錢,也不嫌出身,他連正妻的名分都肯留給一個漁村撿回來的姑娘,這樣重情義的男人,你嫁過去,他不會虧待你。」
鄭秋棠低著頭沒反駁。
她心裡的牴觸消了大半。
趙烈年紀不大,敢憑三十來人火燒鯊魚礁,是有膽色。有本事的男人。
嫁這樣的人,總好過嫁給滿身銅臭。圖她家財的紈絝。
她問:「不管怎樣,我還要親眼看一看。若我不喜歡——縱然你同意,我也絕不做妾。」
鄭世平笑了:「趙烈丰神俊朗。才貌俱全,你見了,肯定喜歡。」
鄭秋棠問:「什麼時候見?」
「明日。」鄭世平道,「趙烈明日要去郡守府拜見白永昌,之後去西城支募兵攤。你換了衣裳,女扮男裝,隨我去西城相看——女子拋頭露面,多有不便。」
鄭秋棠應下。
次日一早,鄭秋棠換了一身青布男裝,把滿頭青絲束成男子的髮髻,又對著銅鏡端詳了半晌——鏡中人眉目英氣,倒真有幾分少年郎的模樣。她覺得臉太白了,怕露餡,拿黛石在眉心掃了兩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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