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耳根漲紅，筆尖懸了半晌，終究劃去前字，只留一個廢。
墨痕太重，浸透了紙背。
灰髮老者看了李衡一眼。
“一個字，有區別？”
“有。”
李衡放下衣袖，遮住被探脈針扎出的紅點。
“廢是驗出來的。全廢，是你們罵出來的。”
老者沒再開口。
簾外傳來木輪滾動聲。一名掌籍官抱著漆盤進殿，盤中放著一卷剛封好的文書，紅泥還軟，散著松脂味。
他先看名冊，再看李衡，臉上沒有半點意外。
“既己定為廢品，按例不得佔用修行資糧。處置文書己經備下，殿下籤押吧。”
文書展開，紙上只寫了寥寥數行。
李衡掃到中間，拿起筆，卻沒落下。
掌籍官問：“還有哪裡不清楚？”
“自知無緣仙途，願離舊居，往青梧觀清修。”
李衡唸完，抬起眼：“這是誰的意思？”
“文書上的意思。”
“我問是誰。”
掌籍官把漆盤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殿下，簽了省事。”
“省誰的事？”
筆尖滴下一點墨，正落在自知二字旁邊。
掌籍官盯著那滴墨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廢品皇子留在原處，月月都要撥份例，年年還會有人拿測靈結果做文章。去青梧觀，遠些，清淨些。話寫得好看，對誰都好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把印泥也擺到李衡手邊。
“你主動請去，與被貶過去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確實不是一回事。”
李衡將筆放下，抽出最上面那張紙。
掌籍官伸手要攔，卻見他只把紙推回漆盤，沒有撕，也沒有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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