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衡把古硯按回衣襟，照著地上的墨箭拐進東側斷渠。
渠壁只剩半人高，磚縫裡塞著焦黑的草根。李衡揹著阿綰，肩骨被她硌得發麻，每走一步，肋下的傷口便滲出一點熱意。蘇硯握刀跟在後面，鞋底踩過碎瓦，落腳極輕。
“再往東？”蘇硯壓低聲音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外面是什麼？”
“比邊城裡好。”
“這也叫知道？”
“至少沒人拿鐵靴追著問路。”
懷裡的古硯震了一下。
玄真子的聲音從硯中傳出：“貧道還沒死透，就聽你胡扯。”
李衡沒有回頭：“您老人家先把箭頭畫首，斜成這樣，瞎子都能走錯。”
“能帶你出城就行，挑什麼筆鋒。”
“您以前教我寫字，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以前還教過你閉嘴。”
蘇硯抿了抿唇，像是忍住了笑。李衡側臉看他，正好撞見他把笑意壓回去。
“想笑就笑。”李衡道。
“前輩說得有道理。”
古硯又震了一下。
“這小白臉比你會說話。”玄真子道。
“他是東宮幕僚，嘴上功夫自然不差。”
“我聽得見。”
“那就少聽兩句。”
斷渠漸漸出了廢墟，前方是一片被棄置的荒地。地面鋪著乾裂的泥殼，幾根斷木橫在渠口，木頭上掛著褪色的紅布。風一吹，紅布刮過樹皮，發出沙沙聲。
李衡剛踏出渠口，古硯便在胸前一沉。
“別走。”玄真子道。
李衡抬腳停住。
一根細得像髮絲的銅線橫在兩塊磚之間，線上掛著三枚指甲蓋大小的銅鈴。鈴舌被布條纏著，沒有發出聲響。
蘇硯蹲下看了一眼，刀尖挑起一塊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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