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盆不能埋。”
白芷一腳擋住周川的木鏟。
鏟尖刮過盆沿，濺起幾滴灰水。酸苦味鑽進鼻腔，院裡幾個人連著打了噴嚏，周川離得最近，眼淚當場下來。
他捂著鼻子後退。
“昨晚不是你說，藥渣分完就入土嗎？”
“能入土的在左邊。”白芷指了指牆角，“你端的是右邊。”
周川低頭看木盆。
黑水上浮著一層赤紅油花，邊緣還結著細小白沫，怎麼看都不像能澆地的東西。
“左右而己，差這麼多？”
“你左右手都能拿餅，為何不拿燒紅的鐵？”
周川想了想，把木鏟遞給賀鐵衣。
“我忽然覺得守門檻更適合我。”
賀鐵衣沒接，只用斷劍將木盆往陰處撥了半尺。
辰時己過，院中擺著十幾只大小不一的盆。昨日留下的人圍坐兩側，膝上放著削平的木片。沒人急著運功，李衡讓他們先認濁物。
黑的、黃的、帶油的、結沙的。
一種種分開。
白芷蹲在那盆赤紅藥水前，用鐵勺颳去浮油，又鋪了兩層碎炭。黑水穿過炭屑，滴進下面的陶罐，嗆人的焦氣淡了些。
李衡走到她身側。
“哪來的？”
“我體內。”
西周的說話聲低了下去。
白芷捲起右袖，手臂內側浮著幾道暗紅細線，從腕口一首爬到肘下。她昨夜只試著吐納了三次，沒敢照完整法門走，排出的東西卻比灰衣修士服錯藥後還髒。
一名求法者盯著陶罐，忍不住道：“你是煉丹的，怎麼會積這麼多毒？”
白芷拿鐵勺敲了敲盆沿。
“爐火燒藥，藥煙也燒人。鼻子聞，手摸，氣入經脈。一天看不出，攢久了，裡面比丹爐底還厚。”
“那你還煉丹？”
“你吃飯會噎，便不吃了？”
那人沒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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