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娘第一次來傘坊,是我離開沈家的第二年。
她帶來一隻修好的楠木匣,匣蓋上重新描了紅漆,南枝二字也用金粉填滿。
我請她在客座喝茶,沒有叫娘。
她聽見我稱她沈夫人,手裡的茶蓋碰到杯沿。
“南枝,匣子娘給你送回來了。裡面還有你外祖父留下的舊賬本,一頁也沒少。”
我沒有開啟。
“勞煩送到東街傘鋪。那間鋪子現在歸姐姐,這些放在那裡更合適。”
“鋪契已經改回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不會收。”
娘把匣子往我這邊推。
“你不要鋪子,也不要銀子。娘重新替你做送嫁傘,你也退回來。南枝,你告訴娘,到底怎樣才肯回家?”
“我已經有家。”
“沈家才是你長大的地方。”
“我記得。”
正因為記得,才沒有回去的必要。
娘從匣底取出十二根新削的竹骨。
每根骨末端都刻著南枝,字旁添了一片小葉。
“娘年紀大了,刻得沒有從前好。你收下吧,給那把舊傘補齊。”
我看著那些名字,手上沒有動作。
“舊傘已經燒了。”
娘握著竹骨的手垂了下去。
她來之前或許想過許多種回答,唯獨沒有想過,那把傘已經不在了。
“什麼時候燒的?”
“成婚那日。”
“你小時候天天抱著它,誰碰一下都不肯。”
“小時候的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