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把竹骨放回匣裡,問我能不能陪她吃一頓飯。
她說爹訂了我愛吃的藕夾,哥哥也從州府趕回來,姐姐帶著孩子在家等我。
桌上還留著我從前的碗,房間也重新收拾過,沒有人再進去住。
我翻開傘坊的賬冊。
“今日有客人取貨,我走不開。”
“那明日呢?”
“明日也有事。”
“總有空下來的時候吧?”
我合上賬冊。
“即便有,我也不會去。”
孃的眼淚掉在楠木匣上。
她沒有再勸,只問能否在門外看看我做傘。
我讓阿杏照普通客人安排。
娘在窗外坐了一個時辰。
那日我做的是一把二十四骨的壽傘,每根竹骨歸位後,我都會報出尺寸,讓學徒記進冊子。
娘聽到二十四這個數字,幾次想開口,最後都沒有出聲。
關門時,她還坐在臺階旁。
我把客座的茶錢退給她,禮貌提醒傘坊要落鎖。
娘抱起楠木匣,走出幾步又回過身。
“南枝,你真的一點也不想家嗎?”
我將門板裝進卡槽。
“沈夫人慢走。”
那之後,她每月都會來一次。
有時送傘,有時送吃食,有時只坐在窗外。
東西怎麼送來,我便怎麼退回。
第三年,她不再提讓我回家,卻仍會帶著那隻楠木匣。
匣中十二根新骨一直沒有用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