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開發區。租了一層樓，五百平米。有辦公室、實驗室、倉庫。”程遠說，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林小鏡知道這不普通。兩年前，遠鏡科技還在她宿舍的物理實驗室裡。一年前，遠鏡科技有了第一間辦公室。現在，遠鏡科技有了一層樓。程遠做到了。不是“表演”的做到，是“真實”的做到。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，到了開發區。一棟灰色的寫字樓，五層。程遠把車停好，帶著林小鏡上樓。五樓，門口掛著一塊牌子——“遠鏡科技有限公司”。程遠推開門，林小鏡走進去。辦公室很大，很亮，很乾淨。有十幾個工位，坐滿了人——工程師、程式設計師、銷售、行政。看到程遠進來，他們打招呼。“程總好。”程遠點了點頭。“這是林小鏡，遠鏡科技的聯合創始人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。然後，所有人都看著她。目光裡有好奇，有驚訝，有崇拜。林小鏡看著他們，心裡想：聯合創始人。她是遠鏡科技的聯合創始人。不是“表演”的聯合創始人，是“真實”的聯合創始人。她寫了示波器的軟體，設計了演算法，優化了效能。沒有她，遠鏡科技做不出那些產品。這種“真實”，是“真實”的。不是“表演”的。
“大家好。”林小鏡說。她不知道說什麼。她只是“說”了。說，就是真實。
晚上，程遠請她吃飯。一家小餐館，在開發區的一條巷子裡。程遠點了幾個菜——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番茄蛋湯。林小鏡看著那碗紅燒排骨，笑了。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？”“你說的。高中的時候，你說過。”程遠說。林小鏡看著他，心裡想：他記得。她說過的話，他記得。不是“表演”的記得，是“真實”的記得。這種“記得”，是“真實”的。不是“表演”的。
“程遠，遠鏡科技，現在值多少錢？”林小鏡問。
“估值五千萬。年銷售額一千萬。明年目標，三千萬。”程遠說。
林小鏡愣了一下。五千萬。她從來沒想過，她和程遠一起做的示波器，能值五千萬。她以為只是“做著玩”，沒想到“做著玩”變成了“公司”。這種“變”，是“真實”的。不是“表演”的。
“林小鏡，你那份，我一直留著。股權50%，你什麼時候要，什麼時候給。”程遠說。
林小鏡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她說：“我不要。你留著。你做的比我多。”這是“真實”的。她真的不要。她不需要錢——她的吃穿住行，學校都包了。她需要的是“做”研究，不是“拿”股權。這種“需要”，是“真實”的。不是“表演”的。
程遠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好。我幫你留著。等你需要的時候，給你。”
林小鏡點了點頭。
晚上，林小鏡坐在酒店的床上，開啟日記本，寫下今天的日記。
“今天，我在龍科大做報告。周明遠院士來了，問了我問題。他說‘你不僅記住了，你還做到了。你認識了DT推進器的燒蝕規律。這就是科學。’他的‘認可’，是真實的。不是表演的。我接受了。接受，就是真實。”
她寫：“程遠來接我，帶我去遠鏡科技。一層樓，五百平米，十幾個員工。估值五千萬，年銷售額一千萬。他說‘你那份，我一直留著’。我說‘我不要’。我不要錢，我要‘做’研究。這種‘要’，是真實的。不是表演的。”
她寫：“今天月光很好。白線很細。我還在。問題還在。追問還在。但我做了報告，被認可了。不是表演的認可，是真實的認可。認可，就是真實。”
她合上日記本，鎖好，放回書包。她躺到床上，抱著穿衣服的兔子。兔子的小衣服是紅色的，蘇婉清用舊毛衣改的。她摸著毛線，想到了蘇婉清。蘇婉清今天打電話——“小鏡，報告做完了？”“嗯。”“怎麼樣？”“挺好的。”“那就好。早點睡。”“好。”蘇婉清的“早點睡”，是“真實”的關心。林小鏡接受了。接受，就是愛。
“兔子，”她在黑暗中輕聲說，“今天，我在龍科大做報告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“周明遠院士來了。他說我‘做到了’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“這種‘認可’，是真實的。不是表演的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她閉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。她看著那條白線，想起了三歲時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。十五年了。白線還在，她還在。問題還在，追問還在。但她做了報告，被認可了。不是“表演”的認可，是“真實”的認可。認可，就是真實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兔子抱緊了一些，沉入了睡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