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雅芝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說:“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‘跨到生物領域’的航天學生。以前都是生物學生往航天跑,沒有航天學生往生物跑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林小鏡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“好。我教你。但你要答應我,不能半途而廢。”
“不會的。”
2027年9月15日,林小鏡開始了“雙修”模式。白天在航天實驗室做實驗,晚上在生物實驗室學基因編輯。趙雅芝給了她一套教材——《分子生物學》《基因工程原理》《CRISPR技術導論》。三本書,加起來一千多頁。林小鏡用了兩週,讀完了。不是“表演”的讀完,是真的讀完。她的閱讀速度快,理解力強,這些內容對她來說不難。但“讀完”不等於“學會”。基因編輯需要動手——設計guide RNA,做PCR,跑凝膠電泳,轉染細胞,檢測編輯效率。這些實驗技能,不是看書能學會的,需要練。
2027年10月5日,林小鏡第一次做基因編輯實驗。她設計了一個guide RNA,靶向一個綠色熒光蛋白基因。她想把這個基因敲掉,讓細胞不再發綠光。她做了PCR,擴增了DNA片段。她跑了凝膠電泳,看到了目標條帶。她轉染了細胞,把CRISPR系統送進去。她等了三天,然後在熒光顯微鏡下觀察。細胞還在發綠光——編輯沒成功。她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。guide RNA設計錯了?轉染效率太低?修復機制沒啟動?她不知道。
她去找趙雅芝。趙雅芝看了她的實驗記錄,說:“guide RNA沒問題。轉染效率也沒問題。問題在修復機制。你用的是同源定向修復,效率本來就低。換一種方法,用非同源末端連線。”
林小鏡改了方案,重新做。又等了三天。這次,細胞不發光了。編輯成功了。她看著熒光顯微鏡下那些黑色的細胞,笑了。不是“表演”的笑,是真的笑。因為她做到了。她用基因編輯技術,敲掉了一個基因。雖然這個實驗和她的“自修覆電極”沒有直接關係,但這是第一步。她學會了工具。接下來,她要用這個工具,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——設計一種能在電極表面“生長”材料的微生物。不是“表演”的做,是真的做。
2027年10月20日,林小鏡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草圖。一個微生物,被設計成能在鎢表面沉積鎢原子。它從周圍環境中吸收鎢離子,透過體內的酶促反應,還原成鎢原子,沉積在電極表面。沉積的速度,要等於或大於燒蝕的速度。這樣,電極就能“自修復”。這個想法,在理論上可行。但在工程上,還有很多問題——微生物能在真空環境下生存嗎?能在高溫等離子體中工作嗎?能在強磁場中保持活性嗎?她不知道。但她想試試。
她把這張草圖拿給趙雅芝看。趙雅芝看了很久,然後說:“你這個想法,很大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微生物在真空和高溫下活不了。這是常識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試試。不是用活的微生物,是用酶的提取物。酶的活性在高溫下會失活,但如果有保護劑,也許能維持。”
趙雅芝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說:“你這個想法,已經不是生物學的範疇了。是生物工程、材料工程、航天工程的交叉。你需要一個團隊,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先試試。做不出來,再說。”
趙雅芝嘆了口氣。“你這個人,很倔。”
林小鏡沒有說話。她不是“倔”,她是“不想等”。等了十五年,不想再等了。
晚上,林小鏡坐在書桌前,開啟日記本,寫下今天的日記。
今天,我決定了。轉向生物領域看看。不是放棄航天,是把生物和航天結合起來。用基因編輯技術,設計一種能在電極表面沉積材料的微生物。讓電極“自修復”。這個想法很瘋狂,但我想試試。
趙雅芝老師說“微生物在真空和高溫下活不了”。我知道。但我不是要用活的微生物,是用酶的提取物。酶的活性在高溫下會失活,但如果有保護劑,也許能維持。我不知道能不能行,但我想試試。
程遠發來訊息——示波器賣出了六萬臺。遠鏡科技,越來越好。我笑了。因為程遠在做,我也在做。他做示波器,我做推進器。
蘇婉清打電話——“小鏡,今天做了什麼?”“開始學生物了。”“生物?你不是學航天的嗎?”“想結合起來。”“你的事,媽媽不懂。但媽媽支援你。”她的“支援”,是真的。我接受了。
月光很好。白線很細。我還在。問題還在。追問還在。但我轉向了生物領域。不是放棄,是結合。
她合上日記本,鎖好,放回抽屜。她躺到床上,抱著穿衣服的兔子。兔子的小衣服是紅色的,蘇婉清用舊毛衣改的。她摸著毛線,想到了蘇婉清。蘇婉清今天說“媽媽支援你”。她的“支援”,是真的。林小鏡接受了。接受,就是愛。
“兔子,”她在黑暗中輕聲說,“今天,我決定轉向生物領域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“不是放棄航天,是把生物和航天結合起來。用基因編輯技術,讓電極自修復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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