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7年12月5日，國防科大，生物技術專業實驗室。
林小鏡站在白板前，面前坐著趙雅芝和她的三個研究生。今天是她的“中期彙報”——不是學院要求的，是她自己要求的。她需要把她的“基因藥劑遞送系統”方案，講給趙雅芝聽，讓她評估“能不能行”。她不是“表演”的彙報，是真正的彙報。她真的想把這個專案做下去，真的需要趙雅芝的指導，真的想讓方案更可行。這種“需要”，是真正的需要。
她在白板上寫下了標題：基因藥劑遞送系統——用於DT推進器電極自修復。
“趙老師，各位師兄師姐，今天我要彙報的是‘基因藥劑遞送系統’的理論框架。這個框架，是我過去一個月設計的。不一定成熟，請各位批評指正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她畫了一張圖——從左上角到右下角，五個模組：酶的設計、遞送載體的設計、載體的固定化、酶的釋放、材料的沉積。
“第一個模組，酶的設計。我們需要一種能在高溫下保持活性的酶，能夠催化鎢的沉積。天然酶不耐高溫，所以需要人工設計。我計劃用定向進化的方法，從一個耐熱的支架蛋白開始，篩選能夠結合鎢離子的突變體，然後最佳化其催化活性。這個模組，需要和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張教授合作。”
趙雅芝點了點頭。“定向進化可行。但週期長，成功率低。你有備選方案嗎？”
“有。無機催化劑。如果酶不行，換無機催化劑。但無機催化劑的選擇性差，可能在整個電極表面沉積，而不是隻在損傷處。所以酶是首選，無機催化劑是備選。”
“繼續。”
“第二個模組，遞送載體的設計。我們需要一種載體，能夠保護酶在惡劣環境中不失活，能夠把酶送到電極表面的指定位置，能夠控制酶的釋放速率。我選的是介孔二氧化矽奈米粒。介孔二氧化矽耐高溫，孔徑可調，表面易修飾，生物相容性好。孔徑可以控制在2-50奈米，適合酶的尺寸。表面可以修飾靶向分子，把奈米粒送到損傷處。介孔可以控制酶的釋放速率——孔徑越小，釋放越慢。”
一個研究生舉手。“林小鏡，介孔二氧化矽的釋放速率，在高溫下會加快。你考慮過嗎？”
“考慮過。高溫下，分子的擴散速率加快，釋放速率確實會加快。但介孔二氧化矽的孔道是奈米尺度的，擴散速率受限於孔道尺寸，而不是溫度。在500度以下，擴散速率的變化在可接受範圍內。我做過模擬，500度時的釋放速率，是室溫時的3倍。這個倍數，可以透過調整孔徑和孔道長度來控制。可以把初始釋放速率設計得慢一些，高溫下的釋放速率就不會太快。”
研究生點了點頭。
“第三個模組，載體的固定化。我們需要把奈米粒固定在電極表面，不被等離子體沖走。我選的是化學鍵合——在電極表面修飾一層氨基，在奈米粒表面修飾一層羧基，兩者反應形成醯胺鍵。醯胺鍵的鍵能高，耐高溫，耐等離子體轟擊。模擬結果顯示，在500度、10帕的等離子體環境中，醯胺鍵的斷裂速率可以忽略。”
趙雅芝看著她，目光裡有驚訝，有欣賞。“你做過模擬？”
“嗯。用分子動力學軟體。模擬了醯胺鍵在高溫等離子體環境中的穩定性。500度時，鍵長沒有明顯變化。1000度時，鍵長開始波動，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內。DT推進器的電極表面溫度，通常在500度以下。所以醯胺鍵是穩定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學的分子動力學？”
“上個月。自學的。”
趙雅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你學東西真快。”
林小鏡沒有說話。她不是“快”，她是“投入”。一個月，每天學六個小時，學了近兩百個小時。不是天才，是投入。
“第四個模組，酶的釋放。當電極表面發生燒蝕時，奈米粒需要釋放酶。釋放的觸發機制，我選的是‘pH響應’。燒蝕發生時，區域性溫度升高，等離子體密度增加，pH值會發生變化。介孔二氧化矽的孔道表面修飾了pH敏感的分子，在正常pH下封閉孔道，在燒蝕pH下開啟孔道，釋放酶。這個機制，在藥物遞送領域已經成熟，可以借鑑。”
“第五個模組，材料的沉積。酶釋放後，催化鎢的沉積。鎢的前驅體是六氟化鎢，在電極表面分解，沉積鎢原子。酶的催化作用，可以降低分解溫度，提高沉積速率，實現選擇性沉積。這個模組，需要和材料學院的王教授合作。他做原子層沉積，可以做前驅體的分解實驗。”
她講完了。白板上畫滿了圖、公式、箭頭。她退後一步，看著趙雅芝。
趙雅芝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說：“林小鏡，你這個框架，很完整。從酶的設計，到遞送載體的設計，到載體的固定化，到酶的釋放，到材料的沉積。每一個模組，都有理論依據，都有實驗方案，都有合作物件。你用了多久？”
“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，你設計了這個框架？”
“嗯。”
趙雅芝看著她，目光裡有驚訝，有欣賞，有一點不可思議。然後她笑了。“你這個框架，可以申請專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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