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但你這個報告的質量，比很多博士生的開題報告都高。理論深度、數學嚴謹性、文獻覆蓋度，都是一流的。你的導師要是看到了，會直接讓你畢業。”
林小鏡沒有說話。她的導師是劉遠。劉遠已經看過了，說了同樣的話。
“但是，”李維先話鋒一轉，“你這個報告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太‘理論’了。空間摺疊理論，不能只做理論。你要做‘可驗證’的預測。沒有實驗驗證的理論，是數學，不是物理。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，做了三個可驗證的預測——水星近日點進動、光線彎曲、引力紅移。你的空間摺疊理論，能做什麼預測？”
林小鏡沉默了。她沒想過這個問題。她一直在做“理論”，沒想過“驗證”。因為空間摺疊離實驗太遠了，遠到幾乎沒有驗證的可能性。但李維先說得對。沒有實驗驗證的理論，是數學，不是物理。她要做物理，不是數學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小鏡說，“但我可以想。”
“那就想。開題答辯之前，給我一個答案。”
“好。”
2030年4月25日，林小鏡坐在圖書館裡，面前攤著草稿紙。她在想“可驗證的預測”。空間摺疊的核心是蟲洞。蟲洞的核心是負能量。負能量的核心是卡西米爾效應。卡西米爾效應已經被實驗驗證了——兩塊平行金屬板之間的吸引力，就是卡西米爾效應。這是負能量存在的證據。但這是“靜態”的負能量，不是“動態”的。她需要的是“動態”的負能量——能用來穩定蟲洞的負能量。
她想到了一個東西——動態卡西米爾效應。如果讓金屬板振動，真空中會產生光子。這是“動態卡西米爾效應”，已經被實驗驗證了。但那是“產生光子”，不是“產生負能量”。她需要的是“產生負能量”。如果讓金屬板以特定的方式振動，也許能產生局域的負能量密度。這個負能量密度，可以被用來穩定微型蟲洞。微型蟲洞的尺度，比原子核還小。在這個尺度上，量子引力效應開始顯現。也許她能預測，在某種特定的振動模式下，微型蟲洞可以穩定存在。這個預測，可以用高能物理實驗來驗證——比如粒子對撞機。
她把想法寫在了草稿紙上。然後她去找李維先。李維先看了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動態卡西米爾效應產生負能量，這個想法很新穎。但你需要具體的計算，不是‘也許’。”
“我會算的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2030年5月1日，林小鏡開始計算。她用了兩週時間，算出了在特定振動模式下，動態卡西米爾效應產生的負能量密度。結果比靜態卡西米爾效應大了六個數量級。雖然還是很小，但“大”了六個數量級。這是一個“方向”——朝著可驗證的方向，走了一小步。
她把計算結果寫進了開題報告。在最後一章，她寫了“可驗證的預測”：如果以特定頻率和振幅振動金屬板，可以在真空中產生可測量的負能量密度。這個負能量密度，可以用原子力顯微鏡或超導量子干涉儀來測量。如果測量結果與理論預測一致，就證明了動態負能量的存在。這是空間摺疊理論的第一步。
2030年5月10日，開題答辯。林小鏡站在講臺上，面對著五位教授。李維先坐在中間，旁邊是劉遠，另外三位是其他學院的專家。林小鏡講了二十分鐘，把她的開題報告講了一遍。然後她翻到最後一頁，講了“可驗證的預測”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。
一位教授舉手。“林小鏡同學，你這個預測，需要什麼樣的實驗條件？”
“金屬板間距1微米，振動頻率1吉赫茲，振幅1奈米。溫度4開爾文以下。用原子力顯微鏡測量力，或者用超導量子干涉儀測量磁通。”
“這些條件，現在的技術能做到嗎？”
“能做到。但需要很精密的裝置。我沒有。但我可以做理論預測，讓別人去做實驗。”
另一位教授舉手。“你這個工作，到底有什麼意義？”
林小鏡想了想。“意義是：如果我的預測被實驗驗證，就證明了動態負能量的存在。這是空間摺疊理論的第一步。如果動態負能量存在，就可以用來穩定微型蟲洞。如果微型蟲洞可以穩定存在，就可以用來傳遞資訊。如果能傳遞資訊，就能傳遞物質。如果能傳遞物質，就能傳遞人。如果能傳遞人，就能去星星那裡。”
會議室裡又安靜了。然後，李維先第一個鼓掌。接著，劉遠鼓掌。接著，所有人鼓掌。林小鏡站在講臺上，看著那些鼓掌的人，心裡很平靜。她不是在“表演”，她是在“報告”。報告她做了半年的工作。
李維先說：“開題透過。優秀。”
林小鏡笑了。不是“表演”的笑，是真正的笑。因為她做到了。她選了最難的專案，做了最難的推導，寫了最難的報告。然後她拿到了“優秀”。這種“優秀”，是真正的優秀。
晚上，她給蘇婉清打電話。“媽，開題通過了。優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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