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芳也醒了。她從被窩裡探出頭來，頭髮亂糟糟的。“林小鏡，你幾點的車？”
“下午三點。”
“那還早。中午一起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王浩不在這兒，王浩是男生。他發了訊息過來：“林小鏡，中午一起吃飯？叫上趙志遠。”林小鏡回覆：“好。”
中午，六個人在校門口的“老地方”吃了最後一頓飯。王浩、李芳、陳思思、趙志遠，還有林小鏡。沒有別人。六個人，六碗麵。
“林小鏡，你到了北京，還會回來嗎？”王浩問。
“會。每個月都回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趙志遠沒有說話。他低頭吃麵，吃得很慢。林小鏡看著他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沒說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吃完飯，他們送林小鏡到校門口。計程車已經等著了。林小鏡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，拉開車門。
“林小鏡。”趙志遠叫她。
她回頭。
“到了發訊息。”
“好。”
她坐進車裡，關上門。車子發動了，駛入街道。她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王浩在揮手，李芳在笑，陳思思在擦眼淚，趙志遠站著不動。她看著他們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前方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趙志遠發來訊息：“我跟李芳說了。”她回覆：“她怎麼說？”趙志遠回覆：“她說‘我也喜歡你’。”林小鏡看著那行字，笑了。她回覆：“恭喜。”趙志遠回覆：“謝謝。”
她把手機放進口袋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長沙的街道在後退。梧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，風一吹，沙沙地響。她想起了四年前——四年前，她第一次來長沙，也是這樣的秋天。那時候她不知道會遇到誰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，不知道會走到哪裡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遇到了趙志遠、王浩、李芳、陳思思，發生了很多事，走到了北京。不算遠，也不算近。但她在往前走。這就夠了。
下午三點，高鐵站。林小鏡拖著行李箱，走進候車大廳。人很多，聲音很雜。她找了一個角落，坐下來，拿出手機。班級群裡有人發了一張照片——是她們宿舍的合影。四年前，大一剛入學，四個人站在宿舍樓下，笑得傻傻的。她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她儲存了下來。
火車來了。她站起來，拖著行李箱，走向檢票口。她把票遞給檢票員，走進站臺。找到自己的車廂，放好行李，坐下來。靠窗。火車開了。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，從田野變成山。她看著那些山，想起了四年前——四年前，她第一次坐這趟車來長沙，也是這樣的山。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會喜歡這裡。現在她知道。她喜歡這裡。喜歡這裡的山，喜歡這裡的水，喜歡這裡的人。
她拿出手機，給蘇婉清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媽，我上火車了。”蘇婉清回覆：“好。到了打電話。”她回覆：“好。”然後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火車繼續往前開，轟隆轟隆的。她聽著那個聲音，想起了四年前——四年前，她也是這樣，聽著火車的轟隆聲，去一個陌生的城市。那時候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。現在她知道。前方是北京，是國科院，是新的開始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。山在後退，雲在飄。她想起了趙志遠說的話：“你總是這樣。一個人扛。”她不是一個人。她有趙志遠，有王浩，有李芳，有陳思思，有劉遠，有周明遠，有蘇婉清。她有很多人。只是她習慣了不讓他們靠近。她不知道這算好還是不好。但這是她。她不想改。
火車繼續往前開。她拿出筆記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寫下今天的日期。然後她寫了一行字：“離開長沙，去北京。新的開始。”她合上筆記本，放回書包。她看著窗外，看著那些山、那些雲、那些田野。四年前，她來的時候，這裡是陌生的。現在，這裡是家。她走了，但家還在。她會回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