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2年1月,北京,龍國科學院。專案比預期快得多。
電源分系統,趙工程師用了四個月,比計劃提前了兩個月。新電源的響應時間達到了0.8微秒,比需求還快。電極分系統,孫工程師用了兩個半月,比計劃提前了半個月。同軸電極的冷卻通道通了,流速穩定,沒有堵塞。控制分系統,周研究員用了兩個半月,比計劃提前了半個月。自適應濾波演算法在強幹擾下穩定工作,控制誤差低於百分之三。測試分系統,林小鏡自己盯著,用了三個月,完成了全部地面測試。
整合測試是最難的。把電源、電極、控制、推進器主體全部裝在一起,通電,點火。第一次,失敗。電磁干擾太大,控制系統的感測器被幹擾了,資料全是噪聲。林小鏡加了遮蔽罩,換了遮蔽電纜,重新佈線。第二次,還是失敗。接地點不對,形成了地環路。她重新設計了接地方案,單點接地。第三次,成功了。紫色火焰在真空腔體裡燃燒,電壓曲線平穩,沒有尖峰。
林小鏡看著螢幕上那條平滑的曲線,站了很久。韓衛東站在她旁邊,也看著。鄭技術員站在後面,也看著。沒人說話。曲線平穩地跳動著,像心跳。她想起了三年前,在國防科大的實驗室裡,她第一次看到紫色火焰。那時候她知道路很長。現在她走了很遠,但還沒到終點。
韓衛東問:“壽命測試做了嗎?”林小鏡說:“做了。3000度,跑了100小時,相當於2500度跑10萬小時。塗層沒事,電極沒事,推進器穩定工作。”韓衛東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十萬小時?比目標多了一個數量級。”“資料是這樣的。”“你確定?”“確定。測了三遍,重複性很好。”
韓衛東沒再問。他轉身走了,走了幾步,停下來。“林小鏡,你比我想象的厲害。”林小鏡沒說話。她不需要別人覺得她厲害,她只需要資料對。
下午,周明遠來實驗室。他站在測試臺前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問:“什麼時候能交付?”“下個月。”周明遠點了點頭。“好。航天科技集團那邊等著用。”林小鏡說:“知道了。”
下個月,2032年2月。專案提前四個月完成。全部指標達標,部分指標超標。壽命十萬小時,是目標值的十倍。林小鏡把最終報告交到周明遠桌上。周明遠翻了翻,看到她名字的時候,停了一下。
“林小鏡,這個專案,你是負責人。”
“分系統負責人。”
“實際上是總負責人。方案是你寫的,標準是你定的,路是你指的。別人跟著走。這叫總負責人。”
林小鏡沒說話。她不在乎叫什麼。
周明遠合上報告。“接下來,做什麼?”
“空間摺疊。”
周明遠看著她。“你還惦記著那個?”
“一直惦記著。”
周明遠笑了。“好。我支援你。”
林小鏡走出辦公室,走在走廊裡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。她踩在光裡,一步一步地走。三年前,她在國防科大選了空間摺疊的題目。那時候有人說她瘋了。現在她在國科院,專案提前完成了,經費省下了,人空出來了。她可以做空間摺疊了。不是“想”做,是“可以”做了。她等了三年。再等三年也不怕。但不必等了。現在就可以開始。
她回到辦公室,開啟電腦,新建了一個文件。標題是“空間摺疊理論實驗驗證方案”。她開始寫。窗外,銀杏樹的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搖。她看了一眼,低下頭,繼續寫。她寫了引言、背景、方案、預算、進度。寫得很順,因為這些內容在她腦子裡存了三年了。她只需要把它們打出來。鍵盤噼裡啪啦地響,像雨打在窗戶上。她寫得很快,不是因為她急,是因為她清楚。每一步都清楚。
下班的時候,她關上電腦,站起來走到窗邊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路燈亮著,橘黃色的光照在光禿禿的銀杏枝幹上。她看了一會兒,轉身收拾東西,關燈,鎖門,回家。走在路上,她想起了三年前在國防科大的那個晚上。也是冬天,也是光禿禿的樹,也是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可以走很遠。不是因為她厲害,是因為她不停。停不下來。不是因為不想停,是問題在推著她走。問題沒有盡頭,她也沒有盡頭。她走在路燈下,影子被拉得很長。她看著那個影子,小小的,矮矮的,但很直。她喜歡這個影子。她加快了腳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