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1年7月,北京,龍國科學院。方案提交後的第三週,林小鏡被叫到了大會議室。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個人,比上次更多。國家航天局的趙副局長來了,航天科技集團的孫總工來了,國科院的幾個院士來了,各分系統的負責人也來了。林小鏡坐在角落裡,面前攤著她的方案。她知道今天是來幹什麼的——評審。她的方案要經過專家評審,才能正式立項。評審過了,才能拿經費、調資源、繼續做。評審沒過,一切推倒重來。
周明遠站在講臺上,做了開場白。他講了專案的背景、意義、目標,然後說:“下面,請林小鏡同志介紹技術方案。”林小鏡站起來,走到講臺上。她開啟PPT,第一頁是標題——“新型DT推進器非穩態鞘層抑制方案”。她看了臺下一眼,二十多雙眼睛看著她。不緊張。她講了四十分鐘。從問題到思路,從思路到方案,從方案到驗證,每一步都講得很清楚。講完之後,她說:“請各位專家提問。”
趙副局長第一個舉手。“你的方案需要重新設計電源、電極、控制系統,週期一年半,經費八千萬。你有多大把握?”林小鏡想了想。“百分之八十。”趙副局長皺了皺眉。“百分之八十?那百分之二十呢?”“百分之二十是整合測試的風險。分系統都驗證了,整合在一起可能出問題。但這些問題可以解決,只是需要時間。”趙副局長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
孫總工舉手。“你的非穩態鞘層模型,只在實驗室驗證過。在真實的太空環境中,能工作嗎?”“能。但需要飛行驗證。地面測試做了,太空測試還沒做。如果專案立項,建議增加一個飛行驗證子任務。經費兩千萬,週期一年。”孫總工看了趙副局長一眼。趙副局長沒說話。
王院士舉手。“你的同軸電極結構,冷卻通道怎麼防堵?”林小鏡翻到PPT第十五頁。“冷卻液用去離子水,通道直徑2毫米,流速5米每秒。這個流速下,顆粒物不會沉積。過濾系統精度0.1微米,可以濾掉所有可能堵塞通道的顆粒。”王院士點了點頭。
陳教授舉手。“你的反饋控制演算法,在強幹擾環境下穩定嗎?”“穩定。演算法用了自適應濾波,信噪比大於20分貝時,控制誤差小於百分之五。測試過了,沒問題。”陳教授沒再問。
沒有人再舉手了。周明遠說:“請林小鏡同志迴避一下。”林小鏡走出會議室,站在走廊裡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地板上。她站在那道光旁邊,沒有踩進去。等了大概二十分鐘,門開了。周明遠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“林小鏡,進來。”她走進去,站在講臺旁邊。周明遠站在她旁邊,面對臺下。
“經專家評審,林小鏡同志的技術方案透過評審。建議立項。”臺下響起了掌聲。林小鏡站在那裡,沒有笑,沒有哭。她只是站著。趙副局長走過來,和她握了握手。“好好幹。”孫總工走過來,也和她握了握手。“期待你的成果。”王院士走過來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年輕人,不錯。”陳教授走過來,說了句“演算法有問題找我”。各分系統的負責人也走過來,有的握手,有的點頭,有的說“加油”。林小鏡一一回應,“謝謝”“好”“知道了”。人走完了。會議室裡只剩下她和周明遠。
周明遠看著她。“方案通過了。下一步,幹活。”林小鏡說:“好。”
她回到辦公室,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。銀杏樹的葉子綠了,風吹過來,嘩嘩地響。她想起了三年前,在國防科大,她第一次提出自修覆電極的方案。那時候沒人信她,但她做了,做成了。現在她提出非穩態鞘層抑制方案,有人信了,立項了,經費批了。她不是在證明自己,她是在解決問題。問題解決了,方案就被採納了。就這麼簡單。
她開啟電腦,開始寫任務書。電源分系統、電極分系統、控制分系統、測試分系統、飛行驗證子任務——每個分系統都要寫清楚目標、指標、時間節點、經費預算。她寫了一週,寫了兩百頁。寫完之後,她發給韓衛東,韓衛東轉給各分系統負責人。沒有人提意見。方案被採納了。不是“透過”,是“採納”。意味著各分系統要按她的方案執行。她不是“建議者”,她是“制定者”。方案是她寫的,標準是她定的,路是她指的。別人跟著走。她不覺得驕傲,只覺得責任更重了。以前她只對自己負責,現在她要對整個專案負責。八千萬的經費,二十多人的團隊,一年半的週期。她不能出錯。出錯了,不是她一個人的事,是所有人的事。她不會出錯。她沒時間出錯。她開始幹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