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文發表後的第三天，林小鏡被叫到了周明遠的辦公室。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發現屋裡不止周明遠一個人。韓衛東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她的論文。材料所的王院士站在窗前，背對著她。計算所的陳教授坐在周明遠對面，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。這陣仗她沒見過。
“林小鏡，坐。”周明遠指了指空著的椅子。她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“你的論文，我們都看了。”周明遠說，“非穩態鞘層模型，顛覆了三十年的穩態假設。這個發現很重要。但光有‘發現’不夠，還要有‘解決方案’。你發現了問題，能不能解決問題？”
林小鏡看著他。“能。”
“說說看。”
林小鏡站起來，走到白板前。她拿起筆，畫了一張DT推進器的結構圖。陽極、陰極、磁場線圈、推進劑供給系統、電源系統。她在電極周圍畫了一圈虛線。
“問題的根源，是非穩態鞘層中的電壓尖峰。尖峰的產生，是因為等離子體引數波動和鞘層響應時間的耦合。要消除尖峰，有兩種思路。第一，抑制等離子體引數的波動。第二，加快鞘層的響應時間。”
王院士轉過身，看著她。“怎麼抑制波動？”
“用反饋控制。在電極上裝一個高速電壓感測器，即時監測鞘層電壓。當電壓超過閾值時，調節電源輸出，抑制尖峰。響應時間需要達到微秒級。”
王院士皺了皺眉。“微秒級？現在的電源，響應時間只有毫秒級。”
“所以需要重新設計電源。這是電源分系統的事。我只提需求。”
王院士沒說話。
陳教授舉手。“怎麼加快鞘層響應時間？”
“用低電感電極結構。現有的電極結構，電感太大，限制了鞘層的響應速度。如果把電極做成同軸結構，電感可以降低兩個數量級。鞘層響應時間可以從微秒級降到納秒級。”
陳教授在筆記本上敲了幾行字。“同軸結構？冷卻怎麼解決？”
“用內建冷卻通道。電極中心打孔，通冷卻液。這個方案，材料所可以做。”
王院士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怎麼知道我們能做？”
“因為你們做過。去年，你們給雷射武器做過同軸冷卻電極。原理一樣。”
王院士看著她，沒說話。周明遠笑了。“林小鏡，你把所有人的活都安排了。”
林小鏡沒說話。她不是“安排”，她是“沒辦法”。問題是她發現的，解決方案需要別人做。她只能提需求，不能替他們做。
韓衛東放下論文。“你的方案，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“電源重新設計，六個月。電極重新設計，三個月。反饋控制系統，三個月。整合測試，六個月。總共一年半。”
韓衛東點了點頭。“我協調各分系統。你負責技術把關。”
“好。”
林小鏡回到辦公室，開始寫技術方案。她寫了三天，寫了一份一百頁的方案。電源分系統、電極分系統、控制分系統、測試分系統——每一個分系統，她都寫了詳細的需求、指標、介面、時間節點。她把方案發給韓衛東，韓衛東轉發給了各分系統負責人。
第二天，電源分系統的負責人來找她。姓趙，四十多歲，搞了二十年電源設計。他拿著她的方案，翻到電源那一頁，說：“你要求的響應時間，微秒級。現在的技術，做不到。”
“不是做不到，是沒人做過。你可以做。”
“你知道這需要多少錢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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