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案寫完的第三天，林小鏡被叫到了周明遠的辦公室。她推門進去，發現屋裡不止周明遠一個人。人事處的孫老師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。韓衛東站在窗前，背對著她。周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她的空間摺疊方案。
“林小鏡，坐。”周明遠指了指椅子。她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周明遠拿起那份方案。“你的空間摺疊方案，我看了。很好。但今天不談這個。今天談你。”他把方案放下，看著她。“你在國科院一年半了。專案提前完成，指標超出預期。你的能力，大家都看到了。我和韓衛東、人事處商量了一下，決定破格提拔你為專案負責人。”
林小愣了一下。“專案負責人？我現在是分系統負責人。”
“現在是。下個月就不是了。新的專案，你是總負責人。不是分系統，是總系統。電源、電極、控制、測試、飛行驗證，全部由你負責。”周明遠看著她，“你有意見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韓衛東轉過身來。“你負責的專案，叫‘新型電推進器工程樣機研製’，經費一億兩千萬，週期兩年。這是國科院近十年來最大的單項專案。你壓力會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人事處的孫老師把檔案遞給她。“這是任命書。你籤一下。”林小鏡接過檔案，翻開。上面寫著“經研究決定，任命林小鏡同志為‘新型電推進器工程樣機研製’專案負責人”。她看著那行字，想起三年前在國防科大的實驗室裡，她第一次獨立做專案。那時候她的專案經費是五萬。現在是五萬的兩千四百倍。她拿起筆，簽了名字。林小鏡，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
孫老師把檔案收走，走了。韓衛東也走了。辦公室裡只剩下她和周明遠。
周明遠看著她。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提拔你嗎？”
“因為專案做成了。”
“不。因為你在專案做成的過程中，沒有邀功，沒有推諉，沒有抱怨。你只是做事。做成了一件事，接著做下一件事。不解釋，不爭辯，不表功。這種人在國科院很少見。”
林小鏡沒說話。
“做專案負責人，技術能力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責任心。你對專案負責，對團隊負責，對國家負責。我相信你。”
“謝謝周老師。”
林小鏡走出辦公室，走在走廊裡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。她踩在光裡，一步一步地走。一億兩千萬，兩年，總負責人。她不是第一次當負責人，在國防科大她就負責過專案。但那時候的專案小，團隊小，風險小。這次不一樣。這次是國科院近十年來最大的單項專案。失敗了，不是她一個人的事，是整個國科院的事。她不能失敗。她沒想過失敗。她只想過怎麼成功。
下午，她開了第一次專案組會。會議室裡坐了十五個人。電源、電極、控制、測試、飛行驗證，五個分系統。每個分系統兩到三個人。她站在白板前，把專案的總體方案講了一遍。任務目標、技術路線、時間節點、經費分配。她講了四十分鐘，沒有廢話。講完之後，她說：“有問題嗎？”
電源分系統的趙工程師舉手。“一億兩千萬，怎麼分配？”林小鏡翻到PPT第十五頁。“電源三千萬，電極兩千萬，控制一千萬，測試兩千萬，飛行驗證兩千萬。剩下的一千萬，作為不可預見費。”趙工程師點了點頭。電極分系統的孫工程師舉手。“兩年週期，太緊了。能不能延長到三年？”林小鏡說：“不能。航天科技集團等著用。兩年必須完成。完不成，我負責。”“你負得了責嗎？”“負得了。”孫工程師沒再問。
控制分系統的周研究員舉手。“飛行驗證，誰來協調？”林小鏡說：“我。我跟航天科技集團對接。他們已經答應了。”周研究員點了點頭。測試分系統的鄭技術員沒舉手，他負責測試，沒什麼問題。
會散了。林小鏡坐在會議室裡，看著白板上寫的字——目標、指標、節點、預算。她看了很久。一億兩千萬，兩年，十五個人。她不是一個人，是一個團隊。她要對這個團隊負責。她不會讓他們失望。
晚上，她回到辦公室，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銀杏樹的葉子開始發芽了，嫩綠色的，小小的。她想起了三年前，在國防科大，她第一次看到銀杏樹。那時候她剛入學，不知道會遇到誰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，不知道會走到哪裡。現在她知道了。她遇到了很多人，發生了很多事，走到了這裡。不是終點，是起點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那些嫩綠色的芽。
它們很小，但它們在長。她也在長。不是長個子，是長能力。她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，但她想試試。不是證明給別人看，是證明給自己看。她能做到。她已經做到了很多。她還能做到更多。她不會停。她關上窗戶，轉身回到桌前，開啟電腦，開始工作。
窗外，銀杏樹的芽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她沒看到。她低著頭，寫著程式碼。鍵盤聲噼裡啪啦地響。她一個人，在這個被人信任的位置上，寫著下一個問題的答案。她知道答案在那裡。她只需要寫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