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2年3月，北京，龍國科學院。林小鏡的專案在國家航天局正式立項了。專案編號、任務書、經費本，一樣不少。不是“新型電推進器工程樣機研製”，是“深空探測電推進系統”的一部分。總經費一億兩千萬，週期兩年。她是專案負責人。不是分系統負責人，不是技術負責人，是專案負責人。這意味著她要對專案的全部負責——技術、進度、經費、人員、安全、質量。每一樣都要簽字，每一樣都要擔責。
專案啟動會在大報告廳舉行。趙副局長來了，孫總工來了，幾個院士來了，各分系統的負責人也來了。林小鏡站在講臺上，面對臺下三百多人，做了專案總體報告。她講了技術方案、進度安排、經費預算、風險應對。講完之後，趙副局長問：“你有信心嗎？”林小鏡說：“有。”趙副局長點了點頭。孫總工問：“兩年週期，你能保證？”林小鏡說：“能。”孫總工沒再問。王院士問：“你的技術方案，地面測試通過了嗎？”林小鏡說：“通過了。資料在報告裡。”王院士翻了翻報告，沒再問。
啟動會結束。林小鏡走出報告廳，走廊裡很多人。有人跟她打招呼，有人跟她握手，有人說“加油”。她一一回應。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站在窗前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。她看著窗外，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長出來了，嫩綠色的，在風裡搖。她想起三年前——三年前，她在國防科大的實驗室裡，第一次做國家級專案的分系統。那時候她覺得“國家級”三個字很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現在她還是覺得重。但她不怕了。因為她做過一次，做成了。她還能再做一次，再做成一億兩千萬，兩年週期，十五個人的團隊。她不是一個人。她有很多人。她不會讓他們失望。
專案正式開工。電源分系統，趙工程師帶著三個人，做新一代電源。指標比上一代更高——響應時間從0.8微秒降到0.5微秒，效率從85%升到90%。林小鏡每週去看一次進度，看波形，看資料。有問題就解決，沒問題就簽字。電極分系統，孫工程師帶著兩個人，做新一代同軸電極。指標更高——冷卻通道從2毫米降到1毫米，流速從5米每秒升到10米每秒。林小鏡每週去看一次，看圖紙，看樣品。有問題就解決，沒問題就簽字。控制分系統，周研究員帶著一個人，做新一代反饋控制演算法。指標更高——響應時間從0.8微秒降到0.5微秒，控制誤差從5%降到3%。林小鏡每週去看一次，看程式碼，看模擬。有問題就解決，沒問題就簽字。測試分系統，鄭技術員帶著兩個人，做新一代測試平臺。指標更高——溫度從3000度升到3500度，壓力從10帕降到1帕。林小鏡每週去看一次，看裝置，看資料。有問題就解決，沒問題就簽字。
她不是在“管理”，她是在“推進”。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，她知道。她只需要看他們做對了沒有，做好了沒有。做對了，簽字；做好了，下一步。
第一個月，電源出問題了。趙工程師做的新電源，效率只到88%，離90%差兩個點。林小鏡看了波形，發現是開關損耗太大。她改了一個驅動引數，換了兩個SFET，效率升到89.5%。還不夠。她又改了一個電路拓撲，從硬開關改成軟開關，效率升到90.2%。趙工程師看著示波器上的波形，說：“你怎麼知道改成軟開關？”林小鏡說：“因為硬開關的損耗跟開關頻率成正比。頻率越高，損耗越大。軟開關可以消除開關損耗。這是基本原理。”趙工程師沉默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
第二個月，電極出問題了。孫工程師做的新電極，冷卻通道1毫米，流速10米每秒。壓力太大了，管道介面漏水。林小鏡看了設計圖，發現密封結構不對。她改了一個密封圈的材料，從丁腈橡膠換成氟橡膠，又加了一道密封槽。再測，不漏了。孫工程師看著壓力錶，說：“你怎麼知道換氟橡膠？”林小鏡說：“因為丁腈橡膠耐溫只有120度。氟橡膠可以到200度。冷卻液的溫度是150度，丁腈橡膠會老化，氟橡膠不會。這是材料科學的基本知識。”孫工程師沒說話。
第三個月，控制出問題了。周研究員做的新演算法，響應時間0.5微秒，控制誤差3%。但模擬的時候，發現演算法在強幹擾下不穩定。林小鏡看了程式碼，發現濾波器的截止頻率設得太高。她改了一個引數，截止頻率從10兆赫茲降到5兆赫茲，穩定性恢復了。周研究員看著模擬結果，說：“你怎麼知道改那裡？”林小鏡說：“因為濾波器的截止頻率越高，噪聲越大。噪聲太大，演算法就不穩定。這是訊號處理的基本原理。”周研究員沒說話。
半年過去了。電源做好了，效率90.5%，響應時間0.48微秒。電極做好了，冷卻通道1毫米，流速10米每秒，不漏水。控制做好了，響應時間0.47微秒，控制誤差2.8%。測試平臺也做好了，溫度3500度，壓力1帕。林小鏡把各分系統的報告彙總，寫了一份專案進展報告，提交給國家航天局。趙副局長看了，回覆：“很好。繼續。”
林小鏡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的銀杏樹。葉子已經綠了，密密麻麻的，遮住了陽光。她想起一年前——一年前，她剛來國科院，被分配去做塗層。那時候沒人覺得她能做出什麼。現在她做出來了。不是她一個人，是很多人。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她有一個團隊。團隊是她帶的，但不是她的，是大家的。大家一起往前走。她走在前面，但不是因為她在前面，是因為她走得快。她走得快，但她不會丟下他們。她會等。等他們跟上來。然後一起走。走得更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