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案正式啟動後的第四個月,林小鏡開始招人。
不是她主動要招的,是人手不夠了。電源分系統三個人,電極分系統三個人,控制分系統兩個人,測試分系統三個人,加起來十一個人。十五個人的編制,還差四個。人事處的孫老師催了她好幾次:“林小鏡,你趕緊把名額填滿,不然明年經費要縮減。”林小鏡說“知道了”,然後開始看簡歷。
簡歷是人事處篩選過的,一共二十份,都是從各大高校和研究所推薦來的。林小鏡花了兩個晚上,把二十份簡歷全部看完。她不是看畢業學校,不是看發表論文,不是看獲獎情況。她看的是“做過什麼”。第一份,某重點大學的博士,研究方向是等離子體診斷,做過探針設計。她留下了。第二份,某研究所的碩士,研究方向是電源技術,做過高壓電源。她留下了。第三份,某研究院的博士,研究方向是控制理論,做過自適應濾波。她留下了。第四份,某企業的工程師,研究方向是結構設計,做過冷卻系統。她留下了。剩下的十六份,她沒要。不是因為不好,是因為不匹配。她需要的是“來了就能幹活”的人,不是“來了還要學”的人。她沒時間教。
面試安排在一個週五的下午。四個人,每人半小時。林小鏡坐在會議室裡,面前攤著四個人的簡歷。第一個人進來了,是個男的,三十出頭,戴眼鏡,穿著格子襯衫。林小鏡問了他幾個問題:“做過什麼探針?”“朗繆爾探針。”“時間解析度多少?”“毫秒級。”林小鏡說:“我需要微秒級。你能做嗎?”他想了想。“能。但需要時間。”林小鏡說:“多長時間?”“三個月。”林小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,說:“回去等通知。”第二個人進來了,也是個男的,四十左右,頭髮有點禿,穿著深藍色的夾克。林小鏡問:“做過什麼電源?”“高壓電源,20千伏,10安培。”“響應時間多少?”“毫秒級。”林小鏡說:“我需要微秒級。你能做嗎?”他想了想。“能做。但要改設計。”林小鏡說:“多長時間?”“四個月。”林小鏡記了一筆,說: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第三個人進來了,女的,二十七八,短髮,穿著白襯衫。林小鏡問:“做過什麼控制?”“自適應濾波,用在雷達上。”“響應時間多少?”“微秒級。”林小鏡問:“做過DT推進器的控制嗎?”“沒有。但原理差不多。”林小鏡說:“你試試。給你一個月,寫一個模擬程式。寫出來就留下。”她點了點頭,走了。
第四個人進來了,男的,三十五左右,寸頭,穿著黑色T恤。林小鏡問:“做過什麼冷卻系統?”“雷射器的冷卻系統,通道1毫米,流速10米每秒。”“遇到過堵塞嗎?”“遇到過。加了過濾系統,解決了。”林小鏡說:“我們的電極冷卻通道也是1毫米,你的方案能用嗎?”“能。但要改介面。”林小鏡說:“多長時間?”“兩週。”林小鏡記了一筆,說: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四個人面完,天已經黑了。林小鏡坐在會議室裡,看著本子上記的東西。第一個人,三個月做微秒級探針——能。第二個人,四個月做微秒級電源——能。第三個人,一個月寫模擬程式——能。第四個人,兩週改介面——能。她要了全部四個。不是因為他們最好,是因為他們“能”。能幹活,能解決問題,能跟上她的節奏。她不需要最好的人,她需要“對”的人。
週一,她把名單報給人事處。孫老師看了名單,說:“四個都要?”林小鏡說:“都要。”孫老師說:“你確定?”林小鏡說:“確定。”孫老師沒再問,發了錄用通知。
一個月後,四個人都來報到了。第一個人姓王,王博士,做探針。第二個人姓李,李工,做電源。第三個人姓趙,趙博士,做控制。第四個人姓錢,錢工,做冷卻。林小鏡給他們分了工。王博士跟著鄭技術員做測試,李工跟著趙工程師做電源,趙博士跟著周研究員做控制,錢工跟著孫工程師做電極。分完了,她看著他們,說:“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師傅。跟著師傅學,學完了自己幹。有問題先問師傅,師傅解決不了再來問我。我不在的時候,找韓老師。韓老師不在,找周老師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不要過程,我要結果。做不出來,加班。還做不出來,找我。我不會罵人,我會解決問題。你們要做的,就是跟我一起解決問題。”四個人看著她,有的點頭,有的沒動。林小鏡沒在意,說了句“去幹活吧”,四個人走了。
鄭技術員留下來,看著她。“林小鏡,你變了。”林小鏡說:“哪裡變了?”鄭技術員說:“以前你一個人幹。現在你帶團隊了。”林小鏡想了想。她不是變了,她是沒時間一個人幹了。以前的專案小,一個人能扛。現在的專案大,一個人扛不動。她需要人。不是“需要”,是“必須”。必須有人幫她做探針,做電源,做控制,做冷卻。她不能一個人做所有的事。她不是超人,她是科學家。科學家需要團隊。她有了團隊。她要對團隊負責。她不會讓他們失望。她從不讓人失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