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下學期，林小鏡做了一件她本不想做、但不得不做的事：參加物理競賽。
起因和數學競賽類似。物理老師姓陳，叫陳建國——又一個“建國”。陳建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頭髮花白，說話慢條斯理，板書工工整整。他是那種“老派”的物理老師——重視基礎，重視實驗，重視學生的理解過程，不追求速度，不搞題海戰術。林小鏡喜歡他的教學風格——不是因為他的課對她有幫助（她不需要幫助），而是因為他是真的在教物理，不是在教“怎麼考物理”。
期中考試後，陳建國在課堂上宣佈：“下個月有全市初中物理競賽，我們學校有十個參賽名額。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報名，我會根據期中考試成績和平時的課堂表現來選拔。”
林小鏡沒有報名。她不想參加物理競賽——原因和數學競賽一樣：競賽是聚光燈，聚光燈下容易暴露。但陳建國在課後找了她。
“林小鏡，你的期中考試物理考了滿分，平時課堂表現也很好。我建議你參加物理競賽。”
林小鏡想拒絕。但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一個物理考滿分的學生拒絕參加物理競賽，老師會怎麼想？要麼是“沒有上進心”，要麼是“害怕失敗”。無論哪一種，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。
她答應了。
物理競賽的準備時間是一個月。陳建國給參賽的學生髮了往年的競賽試題，每週抽兩節課的時間進行輔導。輔導課的內容是初中物理的拓展和深化——涉及一些高中物理的概念，比如牛頓第二定律的微積分形式、能量守恆的廣義表述、電路分析中的基爾霍夫定律。
林小鏡不需要輔導。她早就學完了高中物理，甚至自學了一部分大學物理。但她每節課都認真聽講，認真做筆記，認真完成陳建國佈置的每一道題。她需要表現出“我在努力”——不是為了成績，而是為了人設。一個“有潛力”的學生應該是努力的，而不是“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考第一”的。
她在輔導課上，故意問了一些“有深度但不離譜”的問題。比如陳建國講到能量守恆的時候，她問：“陳老師，能量守恆定律在所有的物理過程中都成立嗎？有沒有不成立的情況？”
陳建國看了她一眼，想了想，說：“在經典物理學的範圍內，能量守恆是普遍成立的。但在更深入的物理學中——比如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——能量守恆的概念需要重新審視。不過這些內容要到高中甚至大學才會學到，你現在不用太在意。”
林小鏡點了點頭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“廣義相對論，量子力學，能量守恆”幾個字——假裝在記筆記，實際上是在掩飾她內心的波瀾。她知道答案。她不是“問”問題，她是“確認”問題。她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物理學對能量守恆的理解是否和原世界一致。陳建國的回答——雖然很簡略——和她原世界物理學家的觀點一致。能量守恆在經典物理中普適，在更深的層次上需要重新審視。
又一個數據點。又一次驗證。
物理競賽在五月中旬的一個週六舉行。地點是江城一中——林小鏡自己的學校，不用去別的地方。考場設在高中部的教學樓，她從未去過那棟樓。走進考場的時候，她看到了寬敞的教室、嶄新的桌椅、黑板上用粉筆寫的“沉著冷靜，認真答題”八個字。
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窗外能看到操場——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，綠色的草坪、紅色的跑道、白色的球門，在陽光下很鮮豔。
試卷發下來，四頁，八道題。滿分100分。考試時間90分鐘。
林小鏡快速瀏覽了所有題目。第一題是力學題——滑輪組，求拉力和機械效率。第二題是熱學題——比熱容和熱平衡。第三題是電學題——歐姆定律和電功率。第四題是光學題——凸透鏡成像規律。第五題是綜合題——浮力、壓強、簡單機械的綜合應用。第六題是實驗題——測量未知電阻的阻值，設計電路並計算。第七題是創新題——給了一個生活中常見的現象（腳踏車剎車），要求用物理原理解釋。第八題是附加題——運動學，涉及相對運動和微積分思想。
林小鏡可以在30分鐘內做完所有題目，並且全對。但她在數學競賽中已經制定了策略：拿二等獎，不拿一等獎。物理競賽她打算用同樣的策略——把分數控制在二等獎的區間內。
但有一個問題：物理競賽的參賽人數比數學競賽少。數學競賽有一百多人，物理競賽只有不到六十人——因為物理競賽的難度更高，很多學生不敢報名。六十人的二等獎，大概在第六名到第十八名之間。她需要把自己的名次控制在這個區間內。
她開始答題。
第一題，滑輪組。題目給出一個滑輪組的圖，有一個動滑輪和一個定滑輪，繩子的一端固定在天花板上，繞過動滑輪和定滑輪，另一端被人拉著。重物的重量是600N，動滑輪的重量是20N，不計摩擦和繩重。求：（1）人需要施加多大的拉力？（2）滑輪組的機械效率是多少？
林小鏡快速計算：動滑輪上有兩段繩子承擔重量，所以拉力F = (G物 + G動)/2 = (600+20)/2 = 310N。機械效率η = G物/(G物+G動) = 600/620 ≈ 96.8%。她寫了正確答案。但她故意在計算過程中寫了一個錯誤——把動滑輪的重量加錯了，寫成600+10=610，然後發現不對，擦掉改成了620。留下擦痕。這是她慣用的技巧——用“錯誤-糾正”的過程來製造“真實感”。
第二題，熱學。題目：將200g、20℃的水與100g、80℃的水混合，求混合後的溫度。不計熱量損失。她列方程：c(T - T?) = c(T? - T)，代入資料：200×(T-20) = 100×(80-T)，解得T=40℃。她寫對了。這道題很簡單，做錯反而可疑。
第三題，電學。題目：一個電阻R1=10Ω，與另一個電阻R2串聯在電壓U=6V的電源上，測得R2兩端的電壓為2V。求：（1）電路中的電流；（2）R2的阻值；（3）R1的電功率。她算：電流I = U1/R1 = (6-2)/10 = 0.4A。R2 = U2/I = 2/0.4 = 5Ω。P1 = I2R1 = 0.16×10 = 1.6W。全對。
第四題，光學。題目：凸透鏡的焦距是10c物體放在距透鏡15c，求像的位置、大小和性質。她算：1/f = 1/u + 1/v → 1/10 = 1/15 + 1/v → 1/v = 1/10 - 1/15 = 1/30 → v=30c放大率= v/u = 30/15 = 2。像的位置在透鏡另一側30c，大小是物體的2倍，倒立實像。全對。
第五題，綜合題。題目：一個木塊漂浮在水面上，露出水面的體積是總體積的1/3。求：（1）木塊的密度；（2）在木塊上放一個重物，木塊剛好完全浸沒，求重物的重量與木塊重量的比值。第一問：漂浮時F浮=G，ρ水gV排 = ρ木gV，V排 = (2/3)V，所以ρ木 = (2/3)ρ水 ≈ 0.67×103 kg/。第二問：放重物後，F浮 = G木 + G物，ρ水gV = ρ木gV + G物，所以G物 = (ρ水-ρ木)gV = (1/3)ρ水gV。又G木 = (2/3)ρ水gV，所以G物/G木 = 1/2。全對。
第六題，實驗題。題目要求設計一個電路，用伏安法測量一個未知電阻的阻值，給出電源、開關、導線、電流表、電壓表、滑動變阻器和待測電阻。林小鏡畫了電路圖——標準的伏安法電路，電流表內接或外接？她想了想，題目沒有給出待測電阻的大致阻值，所以需要說明兩種接法的適用條件。她在答案中寫了：如果待測電阻遠大於電流表內阻，採用電流表內接法；如果待測電阻遠小於電壓表內阻，採用電流表外接法。她寫對了，而且比標準答案多寫了一句關於“接法選擇”的說明。這可能會讓閱卷老師覺得她“想得比較多”，但不會覺得她“異常”——因為這是一個初中物理競賽中常見的問題。
第七題，創新題。題目描述了腳踏車剎車的過程——捏剎車手柄，剎車線拉動剎車片，剎車片與車輪輪圈摩擦，使腳踏車減速。要求用物理原理解釋剎車過程中涉及的能量轉化和力學原理。林小鏡寫了：捏手柄時，透過槓桿原理放大作用力；剎車線傳遞力；剎車片與輪圈之間的摩擦力使車輪減速；動能轉化為內能（摩擦生熱）。她寫得簡潔、準確、全面。這道題考察的是“用物理知識解釋生活現象”的能力，她展現了這個能力——但不會太誇張，因為題目本身不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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