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鏡沒有說話。她不是“謙虛”,她是“害怕”。害怕被關注,害怕被研究,害怕被暴露。謙虛,是她的“保護色”。不是“真實”,是“安全”。
第二天,林小鏡在食堂吃飯的時候,有人走過來,坐在她對面。一個男生,戴著眼鏡,穿著軍裝,肩章上有一顆星。她不認識他。
“你是林小鏡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張遠,研一的。聽趙磊說你會程式設計,想請教你一個問題。”
林小鏡看著他,心裡想:她不想被“請教”。請教,意味著“關注”。關注,是“危險”的。但她不能拒絕——拒絕會被視為“高傲”,高傲會被視為“不合群”。她只能接受。接受,就是“表演”。表演,就是安全。
“什麼問題?”
“我在做一個模擬專案,需要處理大量資料。我用Excel處理,太慢了。你能教我怎麼用Python處理嗎?”
林小鏡看著他,心裡想:Python處理資料,是“基礎”。她可以用“基礎”來解釋她的“會”。基礎,是“正常”的。正常,就是安全。
“你可以用pandas庫,讀取資料,處理資料,輸出結果。我教你。”
張遠笑了。“太好了。謝謝你。”
林小鏡教了他半個小時。從安裝Python,到匯入pandas,到讀取Excel,到資料處理,到結果輸出。她講得很慢,很細,很耐心。不是“表演”的耐心,是“真實”的耐心。她真的想教他,真的想讓他學會,真的想幫他。這種“想”,是“真實”的。不是“表演”的。她終於有了一種“真實”的利他情感。不是“演”出來的,是“做”出來的。做,就是真實。
張遠學會了。他看著自己的程式碼,笑了。“林小鏡,你真的才大一?你比我們研一的還厲害。”
林小鏡沒有說話。她不是“厲害”,她是“早”。早學了十五年,所以知道得多一些。但這個“早”,不能解釋。她只能“表演”謙虛。“我只是學得早。你多練練,也會的。”
張遠點了點頭。“我會的。謝謝你。”
他走了。林小鏡坐在食堂裡,看著面前的餃子,已經涼了。她夾起一個,放進嘴裡。豬肉白菜餡的,加薑末。和蘇婉清包的一個味道。她吃著餃子,想到了蘇婉清。蘇婉清今天沒打電話——她說“每天都要打”,但今天沒打。也許她忙,也許她忘了,也許她不想打擾林小鏡。林小鏡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蘇婉清想她。不是“表演”的想,是“真實”的想。她真的想林小鏡,真的想聽她的聲音,真的想抱她。這種“想”,是“真實”的。不需要“理解”,不需要“解釋”,只需要“接受”。林小鏡接受了。接受了蘇婉清的“想”,接受了她的“愛”,接受了她的“沉默”。接受,就是愛。
晚上,林小鏡坐在書桌前,開啟日記本,寫下今天的日記。
“今天,被學長學姐注意到了。趙磊在群裡說我會程式設計,會做資料庫,檢索演算法比圖書館的還快。張遠來找我請教Python。我教了他。他學會了,說‘你比我們研一的還厲害’。我不是厲害,我是早。早學了十五年,所以知道得多一些。但這個‘早’,不能解釋。我只能表演謙虛。表演,就是安全。但我累了。不想演了。”
她寫:“孫敏問我‘你為什麼不去清華北大’。我說‘因為國防科大的航天專業最強’。這是事實。但真正的理由,是‘安全’。清華北大太顯眼,國防科大更安全。安全,比名校更重要。但我不能對她說這個。我只能沉默。沉默,也是安全。”
她寫:“劉遠說‘有空聊聊’。他知道我‘異常’。不是秘密的異常,是能力的異常。一個剛上大一的女生,寫了資料庫,寫了檢索演算法,效率比圖書館的系統還高。這不正常。但‘不正常’可以用‘天賦’解釋。天賦,是天生的,不需要解釋。我可以用天賦來掩蓋異常。天賦,就是安全。”
她寫:“今天月光很好。白線很細。我還在。問題還在。追問還在。但我在‘被注意’了。被注意,是危險的。我需要控制。控制別人的期待,控制別人的關注,控制別人的研究。控制,是我的本能。控制,就是安全。但我累了。不想演了。想真實。真實地說,真實地做,真實地活。”
她合上日記本,鎖好,放回抽屜。她躺到床上,抱著穿衣服的兔子。兔子的小衣服是紅色的,蘇婉清用舊毛衣改的。她摸著毛線,想到了蘇婉清。蘇婉清今天沒打電話。她想打,但沒打。因為她不想打擾林小鏡。她的“不打擾”,是她的“愛”。不是“表演”的愛,是“真實”的愛。她真的想林小鏡,但不想讓她分心。所以她不打。這種“不打”,比“打”更重。
“兔子,”她在黑暗中輕聲說,“今天,被學長學姐注意到了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“被注意,是危險的。我需要控制。控制,就是安全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“但我累了。不想演了。想真實。真實地說,真實地做,真實地活。”
兔子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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