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9年6月,北京,龍國科學院。
裝甲專案的驗收報告在國防科工委內部傳閱了一圈。高主任把報告呈上去的時候,附了一頁紙的說明,標題是“林小鏡同志研製的新型複合裝甲效能評估及裝備建議”。他在說明裡寫了四個字:“建議採納。”更高層的人看到了,批了一個字:“可。”
林小鏡不知道這些流程。她只知道有人打電話來,說“裝甲可以列裝了”。她回了個“好”,然後掛了。不是因為冷漠,是因為她已經在想下一件事了——新材料還可以用在更多地方,不只是裝甲,不只是衛星,不只是推進器。輕的、強的、耐高溫的、耐腐蝕的。她的材料都能做,但她沒時間一個一個地做。她只能把配方和工藝寫成手冊,交給別人做。手冊寫了三百頁,從原材料到成品,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。誰拿到都能照著做,不需要她親自盯著。
軍方的人開始頻繁出入國科院。不是高主任,是他的下屬。有穿軍裝的,也有穿便裝的。他們來的時候會提前打電話,林小鏡說“來”,他們就來了。來的時候不空手,帶著各種裝備樣品——頭盔、防彈衣、車輛裝甲、艦船裝甲。林小鏡一個個地看,一個個地測。有的能用她的新材料,有的不能用。能用的她說“行”,不能用的她說“不行”。說的都是真話,不說假話。假的會死人,她不會讓任何人因為她的一句假話去死。
第一批列裝的是單兵防彈插板。重量從2.5公斤降到了1.5公斤,防護等級從NIJ III級升到了NIJ IV級。士兵可以少背一公斤,多帶一公斤彈藥。林小鏡沒去部隊看過,但她算過。一公斤彈藥是30發步槍彈。30發子彈能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。她不是在“算”,是在“做”。做出來,士兵就能多帶30發子彈。多帶30發子彈,就能多一分生機。
訊息傳到國防科大。劉遠在電話裡說:“你的裝甲,總參的人來看了。他們說‘這是建國以來單兵防護最大的突破’。”林小鏡說“哦”。劉遠說“你不高興”。林小鏡說“高興”。她不是不高興,是高興過了。在裝甲透過靶場測試的那天,她已經高興過了。現在她要高興的事太多了,高興不過來。
軍方開始給她送東西。不是給“她”的,是給“專案組”的。錦旗、獎章、感謝信,掛滿了辦公室的一面牆。林小鏡不看,她每天進出辦公室,那些東西就在牆上,紅彤彤的一片。她不摘,也不看。鄭技術員有時候會站在牆前看一看,讀讀上面的字。“贈林小鏡同志”“科技強軍”“國防尖兵”“國之重器”。他念的時候林小鏡在低頭幹活,不知道聽沒聽見。她聽見了,但她覺得那些字不是給她一個人的。是給王院士的,是給李明薇的,是給鄭技術員的,是給專案組每一個人的。她只是那個簽字的人。
周明遠把她叫到辦公室,桌上放著一份檔案。他推過來,她看了一眼——是軍方的技術顧問聘書。不是國防科工委,是總裝備部。級別更高,涉密更深。林小鏡看著聘書,沒拿起來。“周老師,我不適合。”周明遠說“為什麼”。林小鏡說“我不喜歡開會,不喜歡寫報告,不喜歡走程式。我只喜歡做事”。周明遠看著她。“聘書不是讓你開會寫報告走程式,是讓你做事。總裝備部需要你的技術,不是你的管理。”林小鏡沉默了一會兒,拿起聘書翻了翻,看到最後一頁有劉遠的簽名——推薦人。不是周明遠,是劉遠。劉遠是她的導師,從國防科大到國科院,劉遠一直在她身後。她不回頭也知道他在。聘書上寫著“茲聘任林小鏡同志為總裝備部特約技術顧問”。她放下聘書,“好。”
軍方開始給她配安保。不是因為她要求,是總裝備部的規定。特約技術顧問屬於涉密人員,需要保護。來的是兩個年輕人,一男一女,穿便裝,話不多。林小鏡走到哪他們跟到哪。實驗室、測試間、辦公室、食堂,甚至廁所。她一開始不習慣,後來沒時間不習慣,該幹嘛幹嘛。鄭技術員問“那兩個人是誰”,林小鏡說“保鏢”。鄭技術員看了他們一眼,沒再問。
她的頭髮還是白的,眼睛還是紅的,皮膚還是白的,還是那麼矮。走在國科院的院子裡,所有人都會多看她幾眼。白頭髮太顯眼了,紅眼睛也太顯眼了。她不遮不擋,不戴帽子,不戴墨鏡,不戴口罩。就那樣走。有人跟她打招呼,“林老師好”。她點點頭。有人叫她,“銀髮魔女”。她沒聽到——聽到也不會在意。名字是別人叫的,她不在意別人怎麼叫。她在意的是資料,是實驗結果,是材料能不能用。資料對了,什麼都好;資料錯了,什麼都不好。她的頭髮不會影響資料,她的眼睛也不會影響資料。資料是黑的白的紅的藍的,不是白的紅的。她只看資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