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0年3月，北京，西山。AI戰鬥系統的初版跑通了。王浩盯著螢幕，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。他旁邊坐著軍方的三個技術人員，也沒說話。螢幕上，一個虛擬戰場正在執行。紅方是AI控制的無人機編隊，藍方是傳統的規則系統。藍方的編隊很整齊，排列方正，像閱兵式。規則是人寫的，人喜歡整齊。紅方的編隊看起來很亂，間距不一，高度錯落，完全沒有章法。但藍方的導彈鎖定不住它。因為它的“亂”不是隨機的，是計算過的。每一架無人機都在最合適的位置，干擾對方的雷達。林小鏡站在後面，看了十幾秒。“讓藍方進攻。”王浩按了啟動鍵。
藍方八架戰機分成兩組，從兩側包抄。紅方的四架無人機散了，一架往左，一架往右，一架爬升，一架俯衝。這不是逃跑，是戰術。藍方被引導著分散了注意力，陣型亂了。紅方的那架爬升到了高處，成了眼睛，把藍方的位置全部看清楚了。俯衝的那架從下方繞到藍方後面，鎖定了藍方的長機。紅方的螢幕上彈出紅色的鎖定標誌。王浩說“它要開火了”。話沒說完，紅方開火了。虛擬導彈拖著尾焰飛向藍方，長機被擊中，資料鏈斷了，藍方剩七架。
剩下的七架藍方亂了，不知道誰指揮。有的繼續追，有的散開，有的回頭。紅方利用這個混亂，把藍方一架一架地消滅。最後的結果是紅方損失零架。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。王浩第一個開口：“這太強了。”他回頭看林小鏡，林小鏡的表情很平靜，好像這一切都在她預料中。她知道AI會比規則系統強，但沒想到強這麼多。王浩說她“好像什麼都知道”。林小鏡沒回答，她不是“什麼都知道”，她只是算過。在訓練之前，她算過勝負的機率，紅方勝率百分之九十五，藍方勝率百分之五。算對了，但看到結果的時候，她還是沉默了一會兒。不是因為驕傲，是因為她在想下一步。
陳處長來了。他沒看演示，他看了報告。報告是林小鏡寫的，二十頁，沒有廢話。第一頁是結果，第二頁是資料，後面是分析。陳處長翻完了，看著林小鏡。“你的系統，能不能裝在有人戰機上？”林小鏡說“能”。陳處長說“什麼時候能實裝”。林小鏡說“一年”。陳處長合上報告。“我等你的結果。”他走了，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。
林小鏡的技術不只軍方的人知道了，國科院的人也知道了。有人羨慕，有人嫉妒，有人好奇。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，問她“AI系統能不能用在材料設計上”。林小鏡說“能”。王院士說“怎麼用”。林小鏡說“用生成模型，給定效能指標，AI生成滿足指標的材料結構”。王院士讓她寫個方案，林小鏡說“好”。一個人會的東西越多，找你的人就越多。她的白頭髮在人群裡越來越顯眼，她的紅棕色眼睛也越來越淺，像稀釋過的紅酒。
李明薇有一天來找她，手裡拿著一份體檢報告。“你的黑色素細胞還在減少。不只是毛囊和虹膜，全身的黑色素細胞都在慢慢失活。”她看了林小鏡一眼，“你的皮膚會越來越白，頭髮會越來越亮，眼睛顏色會越來越淺。你不在乎嗎？”林小鏡說“不在乎”。李明薇嘆了口氣。“你這個人，什麼都不在乎。”林小鏡不是不在乎，是在乎的東西不一樣。她在乎資料對不對，在乎系統穩不穩，在乎材料能不能用。頭髮、眼睛、皮膚，都不影響這些。
初版系統完成後，團隊從六個人減到三個人。王浩留在北京，另外兩個回了原單位。林小鏡的辦公室從西山搬回了國科院，但她每週還要去西山兩天，跟軍方對接。去的時候還是那輛車來接，還是那兩個保鏢跟著。她習慣了。以前覺得煩，現在覺得沒必要在意。煩也解決不了問題，不在意就沒事了。
四月的北京，銀杏樹發芽了，嫩綠色的小葉子在枝頭冒出來，像剛刷上去的油漆。林小鏡站在樹下等車，風吹過來，有點涼。她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，搓了搓手。一個保鏢站在她身後，另一個站在十米外。他們不說話，只是站著。車來了，她拉開後座的門，坐進去。發動機的聲音不大，輪胎碾過剛落下的楊絮，悄無聲息地開走了。
車上她在想下一代系統的事。初版系統只在模擬環境裡跑過，環境是乾淨的，資料是完美的。真實的戰場不是這樣的，感測器會有噪聲，通訊會有延遲，敵人會釋放干擾。她需要讓系統在更真實的環境中訓練。方案是加噪聲、加延遲、加干擾。不是隨機加，是有針對性地加。她拿出筆記本，在上面寫下了需要新增的干擾型別和引數。
車停了，她到了國科院。她下車，走進大門。銀杏樹的新葉在陽光下發亮，她沒抬頭看，她在想下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