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0年6月，北京，西山。軍事模擬測試的日子到了。不是模擬，是實兵對抗。紅方是AI控制的無人機編隊，一共十二架。藍方是傳統的有人戰機編隊，一共八架，飛行員都是王牌。紅藍雙方在虛擬戰場裡交戰，飛行員坐在模擬座艙裡，無人機由AI自主控制，沒有人在後面遙控。陳處長站在指揮大廳裡，看著大螢幕，旁邊站著幾個穿軍裝的將軍。林小鏡坐在角落裡，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，螢幕上是資料流。
對抗開始。藍方編隊以密集隊形推進，這是他們的經典戰術，八架戰機抱成一團，互相掩護。紅方十二架無人機散開了，不是散亂，是分散。每一架都飛到了不同的位置，從不同高度和角度包圍藍方。指揮大廳裡很安靜，將軍們看著螢幕，表情嚴肅。
藍方的長機鎖定了紅方的一架無人機，按下了導彈發射按鈕。虛擬導彈飛出去，紅方那架無人機突然加速，轉彎，釋放干擾彈。導彈脫靶了。陳處長皺了皺眉，藍方的導彈是主動雷達制導，一旦鎖定很難甩掉，但這架無人機甩掉了。林小鏡知道為什麼，因為AI預測了導彈的飛行軌跡，在導彈鎖定前一瞬間改變了航向，導彈鎖定的不是無人機，是它身後的空域。這種戰術人做不到，人的反應時間不夠，AI可以。
藍方的隊形開始亂了。紅方的無人機從四面八方同時發起攻擊，不是一波，是持續不斷的。一架無人機佯攻牽制藍方的注意力，另一架從盲區接近，鎖定、開火、脫離。藍方被打掉了一架，飛行員彈出座艙。剩下七架試圖重新組織隊形，但紅方的攻擊沒有間隙，不給藍方喘息的機會。又打掉一架，又一架。指揮大廳裡有人小聲說了一句“這太快了”。陳處長沒說話。
對抗持續了八分鐘，藍方八架戰機全部被擊落。紅方損失了兩架。一比四的戰損比，這在空戰中是壓倒性的勝利。大螢幕上顯示著紅方導彈的飛行軌跡，每一發導彈的路徑都經過精算，沒有浪費。藍方的飛行軌跡雜亂無章，像被驚散的鳥群。將軍們互相對視一眼，沒人說話。林小鏡在看資料，記錄對抗過程中的每一個關鍵時刻。
對抗結束，紅方十二架無人機返航。陳處長走到林小鏡面前。“你的系統，比我們想象的強。”林小鏡說“資料還不夠”。陳處長看著她。“八比二還不夠？”林小鏡說“藍方只有八架，不是滿編。下次派十六架”。陳處長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將軍們圍過來了。一個頭發花白的將軍問林小鏡：“你的AI，能不能裝在有人戰機上？不是代替飛行員，是輔助。”林小鏡說“能”。她開啟筆記本，調出一頁PPT，上面寫著她早就準備好的方案。輔助模式，AI負責監控、預警、建議，不做決策。決策還是人做，AI只是幫手，但人的反應時間不夠，“幫手”需要提前知道危險在哪裡，提前告訴飛行員。這個方案她已經想過很多遍，不是因為領導要看才想，是因為問題在那裡，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。
那個將軍又問“什麼時候能實裝”。林小鏡說“明年”。將軍說“我等你的結果”。他走了，旁邊的人也跟著走了。陳處長走在最後面，到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她一眼，想說什麼，沒說出來，出去了。指揮大廳一下子空了。林小鏡坐在角落裡，螢幕上還定格著對抗結束的畫面。紅方無人機編隊正在返航。她的白頭髮被空調吹起來的微風吹動了，她沒理。王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，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，像一層霜。
王浩問她：“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林小鏡說“算的”。王浩看著她，等著。她沒說更多的話，不是不想說，是不知道怎麼解釋。演算法、資料、算力是基礎，但關鍵的是一種直覺。她說不清楚，只知道往這個方向走是對的。方向比她預想的更快到了這裡，但她不能停在這裡，這才剛開始。
她站起來，合上筆記本，對王浩說：“把對抗資料整理一下，下週開始訓練下一代。”王浩問“下一代的目標是多少”。林小鏡說“一比十”。王浩愣了一下。“一比四還不夠？”林小鏡說“不夠”。她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變輕，但她沒有停頓。她不會為自己贏得的榮耀停留，因為榮耀是已經完成的事，而她永遠在看向還沒完成的那一部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