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1年6月，戈壁灘上的聚變示範電站併網發電後不到三個月，林小鏡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。不是她自己要出現的，是國家宣傳的需要。龍國掌握了可控核聚變商用技術，這個訊息必須讓全世界知道。這是實力的展示，也是威懾。
新聞聯播播了，整整三分鐘。畫面裡有戈壁灘上的電站、一百臺聚變模組、控制室裡的林小鏡。林小鏡在畫面裡只有幾秒鐘，鏡頭掃過她的時候停了一下。她的白頭髮在控制室的燈光下反著光，紅棕色的眼睛盯著螢幕，表情平靜，沒有微笑，也沒有緊張，就是她平時做實驗時的樣子。新聞聯播的解說詞說：“這是我國科學家林小鏡同志在檢查聚變裝置執行狀態。林小鏡同志是國科院最年輕的研究員，在航天、材料、生物、能源等多個領域做出了開創性貢獻。”她不知道這段解說詞是誰寫的，知道後也沒說什麼。寫的是事實，她不會否認事實。
人民日報隨後發了一篇長篇報道，標題是《戈壁灘上的人造太陽——記龍國可控核聚變技術突破背後的科學家》。報道里寫了林小鏡的經歷：從國防科大到國科院，從推進器到基因藥劑，從新材料到AI系統，從聚變能源到白髮紅瞳。寫到白髮紅瞳那一段時，用了她的原話：“這不是病，是基因藥劑的副作用。不影響工作。”她記得這句採訪，是一個記者來國科院，在實驗室門口堵住她問的。她趕時間，邊走邊答。記者追了好幾步才問完。
網路上的討論更熱鬧。有人把新聞聯播的畫面截了圖，放大後看出她的頭髮是白的，眼睛是淺紅棕色的。有人在微博上說“這才是真正的女神”，有人在知乎上問“如何評價科學家林小鏡的顏值”，有人在B站把她的照片和動漫角色放在一起對比。林小鏡不看這些，鄭技術員看了，給她唸了幾條。“林老師，有人說你是‘銀髮魔女’。”林小鏡沒反應。“還有人說你是‘國科院的寶藏’。”她還是沒反應。“還有人說你是‘最想娶的女科學家’。”林小鏡終於有了反應，她抬起頭，看著鄭技術員。“你很閒嗎？”鄭技術員關掉手機，回去幹活了。
她不在意這些，但她不能控制別人在不在意。國際上也開始關注了。BBC發了一篇報道，標題是《Chinas secret weapon: the white-haired scientist who solved nuclear fusion》。文章裡猜測她的白頭髮是不是核輻射造成的，猜測她的真實年齡，猜測她背後是不是有一個龐大的團隊。美國《時代》週刊發了一篇長文，標題是《The won who changed the world》。文章第一句寫道：“她看起來不像一個能改變世界的人。”接下去的篇幅介紹了她的身高、頭髮、眼睛、科研成果。文章最後寫道：“她可能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科學家。沒有人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麼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她做的事會改變世界。”林小鏡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，正在看資料。鄭技術員把連結發給她，她點開掃了一眼，關掉了。她沒看完，也不想看完。
她的名字開始出現在各種學術會議、產業論壇、政策研討會上。不是她本人去，是別人提到她。有人說“林小鏡的聚變方案成本最低”，有人說“林小鏡的新材料帶動了整個軍工行業”，有人說“林小鏡的基因藥劑將改變人類壽命曲線”。她聽到這些轉述時沒有任何反應，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貢獻有限。聚變是高溫超導、中性束注入、氚增殖層、模組化設計四個技術的整合，新材料是王院士的團隊做出來的，基因藥劑是李明薇的團隊做出來的，AI系統是王浩的團隊做出來的。她只是把這些人聚在一起，給他們方向，讓他們做事。她不是那個“改變世界的人”，她只是一個“指路的人”。
有一天，國防科大的劉遠給她打電話。他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，可能是感冒了，也可能只是老了。他說：“你的名字現在到處都在。我們學校的公告欄上貼著你的照片，標題是‘傑出校友’。新生入學教育的時候，你的名字被反覆提起。”林小鏡說“哦”。劉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不高興？”林小鏡說“不是不高興，是沒感覺”。劉遠說“沒感覺就好，有感覺會被名聲壓垮”。
她掛了電話，站在窗前看著銀杏樹。葉子綠了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，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。國科院的院子裡有人在樹下走，沒抬頭，沒看樹，也沒看她。她站在那裡，白頭髮在陽光下很亮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到辦公桌前，繼續看資料。名聲是別人給的，資料是自己做出來的。她只信自己做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