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2年3月，京城，科學院。林小鏡的名字出現在國際情報檔案裡，不是因為聚變，不是因為基因藥劑，不是因為新材料，而是因為所有成果加在一起。單獨看，每一項都是正常的科研突破；合在一起，就變成了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。
一個人，二十幾歲，在航天、生物、材料、能源、智慧五個領域同時做出世界級成果，沒有先例。情報分析員的工作就是找異常，她就是最大的異常。
鷹國中央情報局把她列為“關鍵技術人物”，檔案編號寫得很長，她不知道。櫻國防衛廳把她列入“重點關注名單”，她也不知道。她的保鏢知道，但沒告訴她。告訴她也改變不了任何事，她不會因為被關注就停止研究，也不會因為被關注就加快研究。她按自己的節奏走，不快不慢，不停。
鷹國的情報報告用了一個詞——“科技奇點”。報告裡說，龍國近些年的科技突破速度不符合常規發展曲線，唯一的變數是一個人。
報告還附了她的照片，可能是從學術會議網站上扒下來的，底圖是她站在講臺上，白頭髮反著光，紅棕色的眼睛看著鏡頭，表情平靜。照片下面寫了一行字：該物件具有極高辨識度的外貌特徵，銀髮紅瞳，身高一米四九。
這是她第一次被國際情報機構用“物件”這個詞稱呼，不再是“科學家林小鏡”，而是“該物件”。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她已經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目標。
訊息傳到科學院的時候，周明遠把林小鏡叫到辦公室。她坐下來，周明遠把一份檔案推過來。檔案是影印件，首頁蓋著“機密”的紅章。林小鏡看了幾行。“這是鷹國情報機構關於你的分析報告，我們的渠道拿到的。”周明遠看著她，等她說話。
她翻完了，合上檔案，放回桌上。“看完了？”周明遠問。她說“看完了”。周明遠又問“有什麼想法”。她說“沒有”。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的名字現在在國際情報檔案裡。不是科學家的名字，是‘關鍵技術人物’。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？”林小鏡知道：她是目標了。
不是學術會議上的報告人，是情報機構裡的被關注人。被關注意味著危險，她不怕危險的不是她勇敢，是沒時間怕。怕也沒用，不怕也沒用，該來的總會來。
周明遠說“從今天起，你的安保級別提高到最高。出門不要一個人，行程不要自己定，活動不要提前公開”。林小鏡說“好”。她沒說“不用”，也沒說“沒必要”。
她知道周明遠是為她好，也知道這些措施改變不了什麼。想殺她的人不會因為有幾個保鏢就不殺，但能讓周明遠安心。省去他的擔心，她就可以安心做實驗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兩個保鏢跟在她身後。一男一女，都是年輕人，穿便裝。男的姓陸，女的姓王，話很少。林小鏡走多快她們走多快，林小鏡停她們停。她走進實驗室，她們站在門外；她走進食堂，她們坐在隔壁桌；她走進廁所，她們等在門口。鄭技術員看到那兩個保鏢，問她“你是犯什麼事了”。
林小鏡說“沒犯事，是別人要犯我”。鄭技術員沒再問。
訊息傳到了國防科大。劉遠打電話來，不是透過科學院的總機，是打她手機。他的聲音不太穩，可能是擔心，也可能是生氣。“你的名字上了國際情報檔案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林小鏡說“知道”。劉遠又說“你不會安全的”。
林小鏡說“我知道”。劉遠沉默了很長時間。“你當初為什麼要做這些？”林小鏡說“問題在那裡”。劉遠沒再說話，電話裡只有呼吸聲。然後他掛了。她聽著忙音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劉遠不是怕她出事，是怕她出事了沒人接著做。
他是對的，但她不會出事。她還有太多問題沒解決，不能出事。
她走到窗邊。銀杏樹開始發芽了，嫩綠色的，一小片一小片。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，腦子裡全是氦-3分離裝置的計算公式，沒時間想什麼危險不危險。她轉身回到桌前，開啟電腦，繼續算。保鏢站在門外，一動不動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她敲鍵盤的聲音。
她不在乎誰在看她，她在乎資料對不對。資料對，什麼都對；資料錯，什麼都不對。她不能讓資料錯，也不會讓資料錯。她從不允許自己犯錯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出門的時候，保鏢還在。她看了他們一眼，沒說任何話。坐進車裡，車開出國科院的院子。街上的人不會想到這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裡坐著“該物件”，不會想到旁邊那輛車上坐著她的保鏢，不會想到前後還有兩輛車在跟著。
她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不是累，是在算東西。氦-3分離裝置的分離效率還差零點幾個百分點。她想到了一個改進方案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可行。她睜開眼睛，拿出筆記本，把方案記下來。車停在科學院門口，她下車，走進大門。
身後跟著的腳步聲她沒聽，她在想方案。方案要想細，想細了才能做細，做細了才能做對。她對方案很挑剔，但從不挑剔別人，不是因為她人好，是她沒時間。挑剔別人要花時間，自己來更快。她自己來。一直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