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2年6月,京城。櫻花國媒體的炒作降溫了,但林小鏡的照片沒有從外媒的版面上消失。不是櫻花國,是鷹國。鷹國的一家主流媒體——《科學前沿》週刊——做了一期封面報道,標題是“龍國的科技奇點”。封面是一張林小鏡的正面照片,攝於她在科學院的一次內部報告會,不知道是誰拍的,也不知道是怎麼流出去的。照片裡她穿著白大褂,頭髮紮成低馬尾,銀白色的髮絲在會議室的白光下反著淡藍色的光。她側身站在白板前,手裡拿著筆,正在寫公式。表情專注,眉頭微蹙,紅棕色的眼睛盯著白板上的推導過程。
週刊把她的照片放在了封面最中央的位置,五個版面詳細介紹了她在推進器、基因藥劑、新材料、智慧系統、聚變能源五個領域的貢獻。撰稿人沒有用“神秘”“怪物”這類詞,用的是“天才”和“引領者”。文章最後寫道:“她可能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科學家。不是之一,是唯一。”這篇文章被翻譯成了十幾種語言在全球傳播。林小鏡的名字不再只是學術圈內的名字——鷹國的公眾開始知道她,歐洲的公眾開始知道她,櫻花的公眾也透過另一種方式知道她。
科學院的宣傳處注意到了這篇報道。他們終於開會研究了一下,結論是不回應。“不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。”宣傳處的負責人說。周明遠沒說什麼,他知道宣傳處說的是對的。越是解釋,越像掩飾;越是不說,越顯得有底氣。科學院有底氣,林小鏡就是底氣。
國內的反應再次洶湧。有人在社交媒體上把《科學前沿》週刊的封面截圖發了出來,配文是“鷹國人都服了,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服”。評論全是誇的,偶爾有幾條質疑的也被淹沒了。鄭技術員這次還是沒敢給林小鏡看——她知道了也不會在意。她在算氦-3分離裝置的熱力學迴圈,算了好多天了,今天最後一步,不能打斷。
鷹國公眾的反應比媒體更直接。有人在社交媒體上說“龍國偷走了我們的技術”,有人在評論區反問“偷誰的?你鷹國做出來了嗎?”還有人發了一條帖子,標題是“林小鏡的成果列表”,列出了一長串:推進器、基因藥劑、新材料、智慧系統、聚變能源,每一項都附上了論文連結。最後他說:“這不是偷來的,是自己做出來的,因為她發表的論文都在這裡堆著,你沒做出來是你的事,不要怪別人太強。”這條帖子獲得了很高的熱度,點贊數很快就突破了百萬。
林小鏡不知道這些。她不看社交媒體,她的手機還是那部老款,屏保是預設的。
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國內。林小鏡的照片出現在外媒封面上之後,龍國民眾對她的態度從“佩服”變成了“崇拜”。有人說她是“龍國之光”,有人說她是“二十一世紀的愛因斯坦”,有人直接叫她“女神”。這些稱呼,她一個都不知道。知道了也不會在意——她在意的是氦-3分離裝置的熱力學迴圈最後一步的邊界條件,那個條件還沒收斂,算了很多天了,差一點。差一點就是沒做完。沒做完就不能停下來。
國防科大的劉遠又打來電話。他沒提外媒的報道,只是問她“最近怎麼樣”。林小鏡說“在算東西”。劉遠說“注意身體”。林小鏡說“好”。劉遠沉默了半天,說了一句“你現在不是你自己了,你是符號”。林小鏡沒說話——她知道劉遠說的是對的。她已經不是“林小鏡”了,她是“龍國科學家林小鏡”,是“銀髮紅瞳的天才”,是“科技奇點的化身”。符號沒有臉,符號不需要吃飯睡覺做實驗。符號只需要站在那裡讓別人看。但她不是符號,她需要吃飯睡覺做實驗。實驗資料不會因為是符號就自己跑出來。她還是得自己算。
她掛了電話,繼續算。邊界條件還是不收斂,她換了另一種方法,重新推導。這次對了。收斂了。效率比她預想的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。她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行數字,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銀杏樹葉在風裡搖晃,她坐了一會兒,又翻開本子,開始寫工程驗證方案。明天拿去給鄭技術員,讓他備料。配圖、熱議、崇拜、符號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驗證方案要寫得清楚,鄭技術員才能看懂。題目沒完就沒完,沒完就沒完。她翻了翻剛剛寫完的方案,覺得還不夠細,又拿筆補了幾行。寫完了,合上本子,關燈回家。走廊裡很安靜,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,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響很久才消失。保鏢跟在她身後,一句話也不說。她走出大樓,夜風很涼。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落了幾片,打著旋兒飄下來,她沒看。她在想明天實驗要用的材料,晶片、線纜、真空密封圈。她得早些去,實驗不等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