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2年7月，京城，科學院。國安局的人來了。不是打電話，不是發郵件，是直接到辦公室門口。兩個人，一男一女，穿著深色便裝，表情嚴肅。男的姓方，女的姓李，級別不低。林小鏡正在算氦-3分離裝置的傳熱係數，抬頭看到他們站在門口。方處長出示了證件，她看了，讓他們進來。李副處長關上門。方處長說“林小鏡同志，我們今天來，是跟您談一下安全問題。”
林小鏡放下筆。“什麼問題？”方處長說“您的名字在國際情報機構裡的曝光度越來越高。我們已經監測到多起針對您的刺探活動——網路攻擊、背景調查、行為分析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雖然沒有直接的接觸，但風險在上升。”林小鏡說“我知道”。方處長看了她一眼。“您知道的程度可能不夠深。您面臨的不僅是竊密，還有人身安全威脅。您的照片已經在境外廣泛傳播，您的外貌特徵極其明顯，銀髮、紅瞳、身高，走到哪裡都會被認出來。”林小鏡沒說話。方處長繼續說“我們建議您調整日常生活規律，不要固定路線，不要固定時間，不要單獨外出。我們已經加強了您身邊的安保力量。之前的兩人增加到四人。”林小鏡說“好”。方處長看著她。“您不問為什麼增加？”林小鏡說“你們覺得有必要，就有必要。”
李副處長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，放在桌上。“這是緊急呼叫裝置。遇到危險按這個按鈕，三秒內我們的人會定位您的位置。”林小鏡看了看那個盒子，很小，比打火機大一點，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。她問“平時帶著嗎？”李副處長說“隨身帶”。林小鏡把盒子拿起來，放進口袋。方處長站起來。“情況就這麼個情況。您注意安全。”林小鏡也站起來。“謝謝。”方處長和李副處長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林小鏡坐下來，重新拿起筆，找到剛才中斷的那個公式，繼續往下算。傳熱係數還有一點偏差，他需要再算一遍。
鄭技術員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訊息。下午他過來送材料的時候，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。“林老師，聽說國安局的人來了？”林小鏡說“嗯”。鄭技術員說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？”林小鏡說“沒事。注意安全而已。”鄭技術員把材料放在桌上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，轉身走出去。門沒關嚴，留了一條縫，外面的光漏進來，落在地板上細細一道。林小鏡沒去管它，繼續算。
周明遠也知道了。他打電話來，直接問“國安局的人找你了？”林小鏡說“來了”。周明遠說“他們跟你說什麼了”。林小鏡說“注意安全”。周明遠沉默了半天。“你怕不怕？”林小鏡說“不怕”。不是勇敢，是沒時間怕。怕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她掛了電話，繼續算。傳熱係數算完了，收斂了。她開啟筆記本，開始寫實驗方案。明天要備料，後天要加工，大後天要測試。時間排滿了，沒有留給怕的空檔。
她下班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走廊裡的燈壞了一根，隔一段暗一段。保鏢跟在身後，腳步聲很輕，幾乎聽不到。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，數字從5跳到4，從4跳到3，從3跳到2，從2跳到1。叮的一聲，門開了。電梯裡沒有別人。她走進去，保鏢跟進來，一人站一側。數字又從1跳到-1，從-1跳到-2，到了。她走出電梯，穿過地下車庫。車已經等在出口，車門開著。她坐進去，保鏢關上門。車子發動了，駛出科學院的大門，匯入街道的車流中。她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，不急不慢。她在想明天的實驗方案，想了一遍，覺得沒問題，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。車停了。她到家了。保鏢先下車查看了一圈，沒人。她下車，走進樓門，身後的腳步聲很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