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土星距離地球更遠——差不多是木星的兩倍。從地球到土星的航程更長，運輸成本更高。”
討論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最後，林小鏡做了總結：“木星的任務不是現在就要做的。金星的採氣任務是我們的一期工程，驗證軌道繫留和大氣抽取的技術。如果金星任務成功，我們就積累了經驗，可以嘗試在木星或土星上部署類似系統。時間表可以放到三到五年後，不著急。”
專案評審會結束後，林小鏡回到辦公室。
她開啟計算機，調出了木星軌道繫留系統的模擬模型。
這個模型是她用零散的時間搭建的，精度不高，但已經能夠模擬一些基本行為。她輸入了一組引數：軌道高度一萬公里，繫纜長度一千二百公里，採氣裝置質量五十噸，飛船質量二千噸，繫纜直徑兩毫米，材料比強度每千克五十兆牛。
模擬開始執行。
系統進入軌道後，繫纜在重力和離心力的共同作用下逐漸拉直。採氣裝置沉入木星大氣層，深度大約在雲頂以下一百公里左右。那裡的氣體密度足夠高，壓強大約兩個大氣壓，溫度大約零下一百度。
採氣裝置開始工作。它吸入木星大氣，透過分子篩膜分離出氦氣——木星大氣中的氦氣含量大約百分之十，其中氦-3的丰度大約是十萬分之一。也就是說，每一百萬個氦原子中，大約有十個是氦-3。
這個丰度看起來很低，但木星大氣的總量極其巨大。即使只抽取木星大氣最上面的一小部分，氦-3的年產量也可以達到數百噸。而地球上每年只需要幾十公斤的氦-3就足夠滿足全世界的能源需求。
模擬運行了模擬的三十天。
前十天一切正常，繫纜的張力在預期範圍內波動。第十一天，一個木星風暴系統移動到了採氣裝置附近。風速突然增加到每秒兩百米，繫纜的張力峰值超過設計值的百分之八十。
系統沒有斷裂，但出現了大幅擺動。擺動使得采氣裝置的位置上下變化了上百公里，進入了下層溫度更高的區域。電子裝置的溫度開始上升，雖然還在工作範圍內，但已經接近上限。
第二十二天，風暴系統移走了，系統逐漸恢復穩定。
第二十八天，木衛三的引力擾動導致軌道出現微小偏移，繫纜的角度變化了零點三度。這個偏移在控制系統的補償範圍內，沒有造成問題。
模擬結束時，所有關鍵指標都在可接受範圍內。
林小鏡仔細分析了模擬資料，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個需要最佳化的點：第一，繫纜的安全裕度需要從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五十，以應付木星風暴的極端情況。這意味著繫纜的直徑可能需要增加，質量也會相應增加。第二，採氣裝置需要更好的隔熱設計，以應對可能深入大氣層深處的情況。第三，軌道控制系統需要更精確的模型，把木星衛星的引力擾動考慮進去。
她還注意到一個問題：木星的輻射帶集中在赤道附近，高緯度地區的輻射強度只有赤道地區的百分之一。如果把採氣系統部署在極軌道上，輻射對電子裝置的損傷會大大降低。但極軌道的穩定性怎麼樣？木星的極地渦旋和赤道風暴哪個更惡劣？這些資料還不足，需要更多的軌道探測器去收集。
林小鏡關掉了模擬程式。
現在的重點是金星。木星的事情可以往後放，但預研不能停。她寫了封郵件給專案組，要求他們在年底前完成木星系纜材料的初步測試，至少要知道現有的碳奈米管複合材料在木星低溫環境下的效能變化。
然後她打開了金星任務的發射準備報告。
第一艘貨運飛船的發射視窗是十月二十八日到十一月十五日。最佳發射時間是十一月三日，視窗寬度只有兩小時。如果錯過這個視窗，就要等到下一個視窗——大約一週後，但那樣到達金星的時間會晚很多，影響後續的部署計劃。
發射視窗的計算涉及到地球和金星的相對位置、軌道力學、推進器的效能、載荷的質量等多個因素。林小鏡已經複核過三遍，確認十一月三日是最佳選擇。
飛船的載荷清單她已經簽過字。清單上列著：大氣抽取裝置模組二百五十個，碳奈米管複合材料管道卷盤一個，浮空器骨架材料一套，太陽能電池板一百塊，電推推進器二十臺，對接裝置和萬向關節零部件若干，以及配套的工具和備件。
所有載荷都已經裝載完畢。飛船的總質量是一千二百噸，其中載荷質量佔了一半。剩下的部分是飛船本身的結構、推進劑、姿態控制系統、通訊系統等。
飛船的推進系統使用的是DT推進器，也就是磁等離子體動力推進器。這種推進器的比衝高，推力適中，適合長時間的深空航行。從地球到金星需要大約四個月，途中需要進行幾次軌道修正，確保準確進入金星軌道。
林小鏡翻到發射準備的最後一項：倒計時程式。
發射倒計時從T-72小時開始，經過一系列的系統檢查和測試，到T-0時發動機點火，飛船升空。整個過程由發射控制中心統一指揮，林小鏡不需要參與具體操作，但她需要在發射當天到控制中心坐鎮——不是因為她不信任控制中心的人，而是因為她想親眼看著飛船離開地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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