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2155年，流浪紀元元年
偵察艦隊離開主艦隊後，航行了大約兩週。
兩週裡，窗外的景象幾乎沒有變化。星星還是那些星星，黑暗還是那片黑暗。唯一不同的是，訊號越來越強了。陳遠每天都會開啟通訊終端聽一會兒那個聲音——穩定的脈衝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，又像鐘擺。他說聽久了會覺得自己也在跟著那個頻率跳動，心跳都變了。
“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？”偵察艦的艦長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姓趙，短髮，臉瘦，說話不愛拐彎。她叫趙蘭，據說是從海軍陸戰隊轉過來的，手上有點功夫。
“沒有幻覺。就是心跳快了那麼一點點。”陳遠把手腕伸過去，“你摸摸，是不是快了？”
趙蘭沒摸。“你要是覺得不舒服，去醫療艙看看。”
“我好得很。”
“那就別廢話。”
陳遠縮回手，嘟囔了一句什麼。
偵察艦的艦橋比地球號小得多，只有四個座位，擠在一起。舷窗是圓形的，像潛艇的那種，玻璃很厚，邊緣有一圈金屬壓條。壓條上有幾顆螺絲，其中一顆已經鬆了，螺絲頭凸出來，不小心碰到會刮手。陳遠被刮過兩次，後來用膠帶把螺絲頭包住了，膠帶是黃色的，在灰黑色的金屬面板上格外顯眼。
空氣淨化系統倒是比地球號的新，聲音很小，幾乎聽不到。但溫度控制不太穩定，有時候熱有時候冷。陳遠一會兒脫外套，一會兒穿外套，折騰了好幾次。趙蘭看得煩了，說你乾脆別穿別脫，熱就忍著，冷也忍著。陳遠說忍不了。趙蘭說那你就繼續折騰。
第二週快結束的時候，偵察艦的感測器捕捉到了一個異常訊號。不是求救訊號，而是另一個訊號——頻率不同，脈衝模式也不同，更雜亂，像是什麼東西在隨機跳動。
“又是什麼東西？”陳遠湊到螢幕前，盯著那條彎彎曲曲的波形。
“正在分析。”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。偵察艦上也裝了鏡的子映象，但算力比地球號上的弱很多，反應速度也慢一些。“訊號特徵與已知的任何自然天體都不匹配。可能是人造物。”
“又是人造物？”陳遠轉頭看趙蘭，“我們這是捅了人造物的窩了？”
趙蘭沒理他。
“距離約零點零三光年。”鏡繼續說，“方向與艦隊航線夾角約二十度。訊號正在移動，速度約百分之五光速。”
“在動？”趙蘭皺起了眉頭，“朝著我們來的？”
“不確定。訊號源的運動方向與艦隊航線有夾角。不是直接朝向，也不是直接遠離。像是……在橫穿。”
艦橋上安靜了片刻。燈管是新的，不閃，但光色偏冷，照在人的臉上像蒙了一層霜。地板是金屬的，鋪了一層薄薄的灰色防滑墊，防滑墊的邊緣已經翹起來了，走上去會絆腳。陳遠被絆過兩次，後來學乖了，走路抬腳高一點。
“減速。”趙蘭下令。“百分之三十光速。全艦進入警戒狀態。”
引擎的轟鳴聲降低了。震動也變小了，幾乎感覺不到。偵察艦的船體比地球號小得多，也輕得多，對航速變化的反應更靈敏。陳遠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輛突然減速的車上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鏡，能識別訊號源的型別嗎？是飛船還是別的什麼？”
“距離太遠，無法識別。但訊號特徵與之前在塵埃雲中發現的飛船殘骸有一定相似性。可能是同一文明的產物。”
艦橋上又安靜了。陳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敲的節奏和求救訊號的脈衝頻率一樣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。桌面是金屬的，敲上去聲音很脆，像敲鐘。
“會不會是那艘飛船的同伴？”他問。
“不確定。如果訊號源是同一文明的產物，其年代可能與殘骸相近，約七千年前。但訊號源正在移動，說明它仍然具有動力。七千年的飛船還能飛？可能性極低。”
“萬一它們壽命長呢？萬一它們睡著了呢？萬一它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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